《王座之上[亡灵]》钥匙树

20、第二章 突变 ｛罗辕..

　　第二章突变

　　人的大脑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会忘记很多东西，甚至是我们自己。
　　————摘自《罗辕笔记.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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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九日凌晨三栋顶层303号】

　　红漆雕花的大门紧锁着，室内灯火通明。

　　近五十平方米的浴室中水雾弥漫，隐隐散发着一股洗浴香波的清新气息。

　　‘吧嗒——’

　　墙壁的浴灯被调到最大，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倾斜而下几乎和四周的水雾溶为一体。雾气中隐隐有一个人影，他静静的站在全身镜前，一动不动。

　　一股股水流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坚实的胸膛上，而后分成小股划过隆起的腹肌最终没入搭在胯上的大浴巾中。浴巾湿答答的贴在泛青的皮肤上，显出一个个深色的水纹。男人修长健硕的四肢低垂着，抿着唇，似乎在睡梦中一般，眼睛半闭半睁，隐隐还有红光闪烁。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混蛋！我才不是在凑字数呢！）

　　他终于动了。

　　男人缓缓伸出手，缓慢而吃力的擦拭着镜子上的水雾，像一台年久不用的机器‘嘎吱嘎吱’的重新开始运作起来，渐渐的动作开始变的灵活，光华的镜面中高大俊美的身影清晰的映入他的眼中，猩红的瞳孔，带一抹暗红的薄唇，那眉目，依旧能模模糊糊地看出冷厉的锐气轮廓。

　　他疑惑的屈起手，带着薄茧的手指从右腰部向上拂动过胸前最终停到颈部，大片大片的藏黑色的刺青向一幅画一样紧紧的黏在他的皮带着肤上。｛这是什么？｝怔怔的，他迟钝的思维开始运作。突然，脑海像是里一瞬间划过了什么，手中的力道变大，狠狠的擦拭着黑色的纹路像要把它剔除一般，可直到苍白泛青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凝固的血痕，那些条纹都没有一丝暗淡，仿佛嘲笑般，仍然深深的烙印在皮肤上。

　　“唔......”男人的喉头动了动，眯着眼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呻吟。

　　暗哑的声音倾泻而出“我是谁...这是...什么？”

　　突然，他捂着头，表情痛苦的扬起了脸。

　　镜中的人也抬起头，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猩红的瞳孔映射出他心中的迷茫和慌乱。

　　【十一月十九日凌晨03：35，几年后的罗辕回忆说，就是在那时，他的世界顷刻间崩塌，再也拼不出原来的形状。】

　　......
　　......

　　【十一月二十日上午三栋顶层303号】

　　男人一直站在镜前，站了一整天。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饿。

　　｛镜中的人是谁？｝

　　｛是谁...｝他一直在思考。

　　{记得最后他是去了...他是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记得，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嗡嗡的轰鸣声中，偶尔有一些破碎的画面闪现，断断续续的织成的一张巨大的网，密密的束缚着他的血肉，切割他的筋骨。

　　剧烈的抽痛让他的头脑想要爆炸一样。他微微向后仰起，紧贴着墙壁以防摔倒。扶着浴缸的手上青筋暴起。｛不行，必须想起来。｝他直觉现在不想起来，可能会永远与他的过去失之交臂，他的骄傲不允许。

　　许久，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前泛起了白光，浓浓的白光散去，一个优雅年轻的女性浮现出来，怔怔的，他直觉喊道：“母亲...”

　　【慈爱的女人笑眯眯的摸摸男孩的脸道：“小辕，记住，你是男孩子，只能站着死，不能跪着生。小辕，你要记住，不能辜负了你父亲的期望。”男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满是喜悦，这是他的母亲，最温柔的女性。】

　　【“小辕，你父亲马上就会把我们接回去了”女人揉揉小男孩的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哎呀呀，我们的小辕害羞了，怎么这么可爱呢！来，么——妈妈亲一个！”】

　　【“小辕，怎么办。”女人瞪着大大的眼睛，神情有些茫然：“呜呜，你爸爸他已经订婚了，他不要我们了。”男孩张张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抱着他的女人：“没关系妈妈，你还有我。”】

　　【“那该死的狐狸精居然给他生了个儿子——我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女人的脸扭曲了一下又瞬间恢复了柔和，只是有些勉强，她摸摸小男孩的头：“还好有小辕在。”性感的女人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小辕要努力啊，一定要比过那个（死）女人的崽子...好好给你弟弟做个榜样，告诉爸爸不要什么样的货都往家里领...嗯”】

　　【“母亲，不要在执着了，他已经不爱你了。”“你闭嘴！我没有你这样吃里爬外的杂种儿子——”】

　　【“去求！去求你爸爸啊！让他不要抛弃我们——都是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凭什么！我哪点比不上她！她不就是有个有钱的老爹吗！”女人歇斯底里的吼，曾经美丽的脸却因为疯狂而扭曲。看着一动不动和雕像一般的儿子只觉得面目可憎：“混蛋！你是不是我的儿子，怎么这么不争气！连这么点儿小事也办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你给我滚！给我滚——”小男孩摸摸手上的伤口，黏黏的，他抿着唇，木然的转过了身。】

　　......

　　【“你妈妈因为精神的问题已经被我们送入了‘康泰疗养院’，放心。那是国内最好的一家疗养院，她的问题我会负责。一个人我还是养的起的。”英俊的棕发男子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冷冷的看着小男孩：“你还有什么要求？我可以给你一笔一百万的赡养费，足够你上完大学的，只要你以后不再打扰我们，尤其是你安姨，你妈推那一下差点让她摔断腿骨！你的妹妹没有了你知道吗？”

　　“父亲...”
　　“怎么？”男子转眸冷凝着男孩：“你还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不用。”
　　和男子有六分像的黑发男孩眼神暗淡，他冷静的开口：“我不需要你的钱，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护照，送我去美国！”
　　棕发男子挑了挑眉，冷笑一声：“可以。”...】

　　是什么时候开始，父母变得貌合神离...

　　是谁始终木然的看着一切，就像过客一般...

　　父亲你瞧，如果不是安姨的存在，母亲不会被您抛弃，死的那么惨...

　　安姨你瞧...如果母亲不死，我也不会被舍弃...

　　安姨是一个真正温婉的大家闺秀，罗辕小时候曾见过一面，她一举一动都温柔有礼，却不是母亲讨好父亲刻意而为，而是真正的善良。正是那温柔掳获了父亲那颗躁动的心，却也造成了母亲的悲剧，只是生了个好弟弟啊！把父亲学了个十成十。

　　呵，瞧，您的温柔害了这么多人呢，如果没有弟弟的“意外”截肢...父亲的忧郁而死。您也不必终日以泪洗面...

　　多好，大家安安心心生活，何必勾心斗角让大家都不舒服呢...

　　如果父亲不死...也就不会只剩我一个直系血亲...爷爷也就不会找回我这个‘私生子’来延续本家血脉，呵...多好笑，直系统治了五代了，够长了，这家主的位置该换个人做了，哪怕是个女人...比如表姐，哪怕是那个分支的所谓表哥...哪怕那个表哥的父亲姓李——血脉能值几个钱？

　　【“小辕啊，爷爷好久没见你，你都这么帅气了呢——”老人挥退众人，眯着眼，表情慈爱的看着下方面无表情的青年，就像疼爱孙儿的老父亲，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冷酷暴躁，青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打出一片阴影，他勾勾唇角没有说话。

　　老人也不介意，拍拍青年的肩膀有些伤感的开口：“袁宇集团，这么大的产业，将来啊就交给你了，你弟弟呀，那孩子可惜，哎！...现在也和那些不成气的分家子弟一样，整天花天酒地，只要你给他留条命在，其他是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恐怕也只有您这么认为，人老了就连思想也钝化了吗,不想去想就可以认为一切都不会发生，掩耳盗铃的活着...慈爱的表情下，您没发现吗？您的眼瞳中还是那么冷酷残忍，和我初见您时一样呢。我的‘好’弟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家族...这就是你自甘堕落的源头。

　　“不要。”罗辕毫不犹豫的拒绝。十年，男孩已经长成了男人，他也终于有了说‘不’的底气。因为在经常和□□人打交道的关系，他整个人的冷厉轮廓越发地凸显出来，深邃的五官也显得锋锐英俊，带着隐隐的煞气。左额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延伸到太阳穴，那是子弹擦过时蹭到的，罗辕穿着黑色的翻领风衣，修长的身材，沉稳的步伐，更使他身上浮现出超脱他年龄的男人气息但没有人知道，他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代价。

　　“不要？”老人眯着眼，脸上的胡子翘了翘。

　　袁老头年轻时也是个练家子，意大利，菲律宾，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人没见过，看着面无表情的罗辕，他心里只觉的愤怒，多少年了，哪个小辈见了他不是乖乖顺顺的，还没有子孙感反对过他，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这么一个。‘嘭——’拐杖狠狠的敲在桌子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坑，那声音空旷的就像敲在罗辕的心里，罗辕心神一紧，周围的黑衣人们已经迅速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恐怕他在放肆下去，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开火。

　　老人身后的壮汉狠利的看着罗辕，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长得不算难看，标准的国字脸，只是脸上的狠厉破坏了他的形象。那种姿态、那种神情，隐然像是在等待著食物的秃鹰。

　　只是...罗辕在心中冷笑，他是不会让我死的，亲爱的表舅啊，只怕你要失望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给我把枪放下”老人脸上神色一冷，把拐杖向侧身的阿黑扔去，看起来不重的一个木质拐杖撞到人体却发出了沉闷的碰砰声，黑衣人闷哼一声，痛苦的弯下腰，冷汗当即就淌了下来，他脸色扭曲的挥了挥手，周围的黑衣人不敢违背，他们带着戒备的神色纷纷放下了枪。罗辕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不作声。

　　老人看着壮汉叹了口气：“阿黑啊...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了..有十年了吧！怎么还是这脾气呢...已经说了涵儿的腿怨不得小辕啊...唉，多好的孩子啊，你这个当舅舅的回去也劝劝他，别再糟尽自己了...”

　　呵，好？罗辕在心底冷笑，不知道多少个父亲的情妇私生子被我这个好弟弟以各种理由的弄到蒸发...如果不是您的允许，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如果我不走，是不是也早成了蒸发的一员呢？

　　“阿爸！”阿黑急促的吼了一声，老人回过头，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过了好一会男人才闷闷的开口：“我知道了，阿爸。”

　　名叫阿黑的精壮男子苍白着脸把地上的拐杖拾起来，他身边的一个小个子男人，忙不迭的接过递了上来，看得出老人神情不大好，但他还是接过拐杖，拍了拍阿黑的肩。

　　“你也别怪我狠，小辕是少爷啊，是我罗氏未来的继成人...你怎么能向他开枪呢，唉...好了你们先退下吧，好好看看伤...另外，去你桥叔那拿点云南的大杏脯吧，莉亚的肚子也快五个月了吧，要好好照顾啊...”老人的表情很慈祥，还有点怀念，阿黑看起来是想到了什么，一向彪悍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还不退下！”老人呵斥着。

　　阿黑点点头冷冷的看了罗辕一眼，里头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小涵的事我迟早会查出来的。让我知道谁伤了他，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的。”

　　他一挥手，带着兄弟们小心的退下了。

　　屋子里终于只剩两个人了，这对祖孙相互沉闷着，谁也不肯退让。

　　罗辕知道，面前的老人是他的爷爷，因为知道，所以恨，因为知道，所以无法原谅。

　　“你说不要？”老人咬着牙恨恨的说表情凶恶又悲痛：“你是我罗家的子孙，一辈子都是，翅膀长硬了想单飞了！哼，你觉得你有多大能耐？是，你在美国生活的很好，但要不是我和奥利维拉有点儿交情，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在那样的城市里能混的这么如鱼得水？而且——你忍心看到祖祖辈辈的心血落在姓李的手中吗！那是你父亲，你爷爷，你的祖祖辈辈一点一点的攒来的！”老人气愤的将拐杖重重打向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我承认我能生活的这么好，有罗家的功劳，但也只是这两年。那么请问您，之前呢？我在辛苦拼搏的时候，我在为吃不饱饭而四处打零工的时候，我遇到危难差点死掉的时候，罗氏呢？您在做什么呢？”

　　“小辕，爷爷不是——”
　　“我来回答您吧。”罗辕打断了老人的话：“您在为我亲爱的弟弟过生日，近千万的兰博基尼，撞坏一辆再买一辆对吗？安姨和父亲的两周年结婚纪念日热气球环游澳大利亚对吗？别的，还用我说么？哦对了！我亲爱的，乖巧的弟弟就是在玩兰博基尼LP640的路上玩断腿的，不是吗？唔——您打我？”罗辕抹去唇角的血冷冷的看着他。

　　“你的家教呢！你平时和人说话就是这么没礼貌？”老人愤怒的指着他，看上去手中的拐杖随时会甩过来。

　　“我的家人不就是您吗？”

　　罗辕觉得可笑，这就是他的爷爷他的家庭？他可以退货吗？一些情绪正在冲击他的胸膛，罗辕将胸中不断翻涌的怒火压下，语气平静的回答。

　　老人瞬间显过一抹不自然的神情被一直关注的罗辕敏锐的捕捉到了。看着老人悲痛的神情，罗辕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别的先不提，我们就来说说组训吧。我想我还记得【袁家祖训第五：不得残害亲子。】【袁家祖训第十三：家主之位有能者居之。】...无趣，腐败，血腥，四面楚歌...”老人脸色瞬间变的惨白随后又变得通红，他的手哆嗦着看样子气的不清，罗辕眯了眯眼终是没再说下去。“这就是你让我继承的‘罗氏’的处境，罗氏人丁单薄，孙子辈的现在...就我一个，你让我面对四个日头正盛的分家，我罗辕何、德、何、能？”更重要的是老天开眼，让这无德无情的罗氏早一点衰败下去，不过这最后一句话罗辕很聪明的没有说出来。

　　“——罗辕！”老人猛的叹了口气颓然道：“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但是你要记住！即使你是个私生子你也终是罗家人，你的身上留着罗家的血！有钱有权不好吗？嗯？想想看，等我死了，这罗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这之前我们这几个老一辈的会帮你...”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悔意：“算我们罗家欠你的。你...先去s市试试手，不然就去J市......除非你是个实在扶不上墙的阿斗——”好像想到了什么，老人的表情带着一抹不甘和愤怒。

　　“...知道了，我会去，相对的，我要绝对的自由，就是，把你监视的人手全部撤下去。”罗辕打断老人的话，不想再看一眼的转身出门：“记得！是全部！”

　　罗辕终是妥协了，他本就不是心性薄凉之辈，但家人却终是横在他胸口的一根刺。也许他始终不懂如何和家人相处，因为，那些为了利益奔走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给他家人的感觉。安姨不算，她活在天真的美好中，父亲不会让她接触家族黑暗的，所以父亲死了，她才这么痛苦。罗辕嘲讽般的勾了勾唇角。他们只会算计、算计...而筹码可能是笑容，身体，甚至是感情...当曾经的一个表妹爬上他的床的那一刻，这个梦就已经碎了，再也拼不起来了。她为了什么，罗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记得那时他愤怒的把她扔了出去，至于结果...呵，罗辕早就不再期待家人了，这个词还不如朋友可靠。

　　老人看着那个有着冷厉轮廓的身影渐渐融入毒辣的太阳光中，手摩挲着龙头拐，神情莫测。

　　也许是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随后他的眼神又变得狠利起来：罗家必须存在！必须！罗辕，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然...】
　　......

　　许许多多的画面在男人的面前闪过，被一一拼凑起来，越来越清晰。

　　——许久，男人紧皱的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他睁开眼，眼中有迷蒙水光在闪烁，许久归于平静。

　　“罗辕...”他轻轻的咀嚼这两个字，像要把它们刻入生命。

　　｛罗辕...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