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中】 ...
-
【中】
——①——
我筋疲力尽的靠着一个坚硬的东西倒下，身下是一片沾着湿漉漉雾气的松软，感觉有些熟悉，然而此时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去分辨这到底是哪里——
露露丝平原……在我合上眼帘之前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因为这里除了煌煌的战火并没有女性与孩童的奔跑与啼哭，我甚至也听见了集居住这片荒原的山贼操着一口方言漫无目的的挥武器乱刺的声音。
想不到五六天的功夫，塔布伦德西部的战场已经从洛桑吉本城扩张到郊外了吗？这些人，还真的是一点和平的土地也不放过啊。
不过事情的发展，除了与艾凡吉尔和艾利欧等人的失散以外还算是顺利，因为在我方军队精力衰竭的同时稍占优势的各路敌方也不得不因为疲惫而暂时休战，所以说我们赢得了短暂的调整时间。
今夜，或许会有突袭呢……我的头不由自主的歪到了一边，在彻底睡着之前猛然把枪刃刺入皮肤——令人惊讶的是一点也没有产生痛感来迫使我消散痛意，只有血莫名其妙的从里面不断流了出来，猩红的颜色顺着银色的铠甲流淌进地面的黑暗里，留下一段锈蚀一般的印记。
——果然此刻应该想想别的东西比较好，只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昏睡过去，身为影武者为了休眠而被杀听上去总是那么的好笑。
我开始慢慢地回想在这次战争中的三方最强大的敌军——
不必多说，首先应该提到的就是在王之考验一年内看似毫无动静其实四处组织联盟积攒兵力的宰相狄克托。阿尔疆这片领土虽然没有爱普旺塔尤的地势重要，但是它可以超越将军席尔维斯特的领地彭帕多堪称最强。这次同样毫无疑问，这次叛军的最大主力便是来自宰相的军队，无论是战士的实力还是人数方面都给人莫大的压迫感——
能在这种压迫下逃出去已经是莫大的侥幸了，失去希望的人一定会如此想。
除去准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曼海姆领主黑贵族不说，第二方同样不可忽视的敌军当属利博与古硫堡、洛克斯威帝思等北方领主所组织的起义联盟——其实也不用我多说，古硫堡的耶皮多特领主生来不喜杀戮，但是这场内乱重重的侵犯了他的利益就另当别论了，利博的巴斯汀领主亦是如此。
至于洛克斯威帝思领主温泽尔的反叛——是在王之考验的一年内痛失弟弟优克雷思所促成的结果，明明是在征讨黑贵族时战死，但温泽尔却把所有的仇恨交付于菲莉雅公主的身上。因此，这位领主大人带着实力强大的勇者加入了反叛联盟的一员，并且成为联盟中的主力，相当不容小觑。
第三方敌军战力是个谜一般的存在——因为他们说是从民间凭空而起的起义组织，积攒了如此强大的实力也实在说不过去；如果说是黑贵族所派来的军队，感觉仍然有奇怪的违和感。他们似乎不属于任何一方领地，并且每一个成员都沉默不言，令人猜不出他们起义的目的，以及来是受谁的指示。
所以无论怎么说，公主派仅存的四名骑士所领导的军队总共也只有一千二百多人，就算实力各个和已故的近卫骑士相当也无法冲出重围。在我、艾凡吉尔、艾利欧和阿斯特拉德四人中，艾凡吉尔连夜赶去彭帕多请求支援至今未归；艾利欧掩护公主与爱克蕾儿两人逃走同样下落不明；至于阿斯特拉德——
伤势的严重已经不能算是战力，果然这是一个见不得血的笨蛋。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骑士中除了我自己，剩下的被冠上“战力”这个词的成员确实有些牵强，因为基本上他们都是靠智力化解危机，但是这是一场智力与武力并存的实战。
现在，只有杀戮这样一条路可走了。
不过为什么，我对杀戮居然如此麻木，以至于麻木到……光是想想看就会睡着的地步啊。
——②——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环境果然告诉了我刚刚我的确不要脸的睡着了。
凭着记忆观察，这应该是一家小酒馆，由于在郊外，而且被众多绿植和树木遮盖，虽然生意不算太好但是此刻也算是一个可以保命的地方。
“伊利亚大人，这个女孩醒过来了。”
老人如释重负一般的声音响起，我的心顿时一紧——女孩……女孩吗？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脸颊，却发现可以毫不费力的触到五官的凹凸和皮肤的柔软——
我的面具被摘下来了。
手指渐渐地缩紧，被褥内放着的似乎被擦拭好的长枪，光是触碰上去就觉得光滑而冰冷。我摸索着，然后，努力地握紧了它。
视线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窗帘随着晨风带着发霉的味道一起一伏，对面杂乱的摆着无数我身下所躺着的灰色的长椅，空间不大，而且隔音效果也不算太好，所以轻而易举把外界传来的声音传递了进来——
屋子外面有一群人——凭我推断应该是是男人，与此同时也是战士。他们有着燃着斗志与热血的声音，大声叫喊着却极少吐出脏话，想必有相当好的素质和教养。
所以这算是掉进贼窝了么……我嘴角抽了抽，暗中估计着他们的来历，由于在门外，我看不清他们的队服，凭借口音也分辨不出来他们到底是来自北方还是东方，反正不是那些凭空出来捣乱的沉默鬼——
不，应该都不是。因为我根本听不出来他们在说什么——准确的来说，这些应该是参杂着异国语言的塔布伦德语，只有几个音节听上去才会感觉到熟悉。
带着枣红色帽子背过身去的驼背老者，看衣着应该算是一个人物。我缓缓地掠开被褥，冰冷的枪身缓慢的扫过长椅，然后速度越来越快——
“真的是太好了。”
所有的举动都在一刹那定住了。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对我微笑，那表情根本看不出有着什么阴谋。他逆着光站在那里，光芒变成温暖的黑色影子，慢慢的填满脸上那些因为苍老而汇聚而成的沟壑，让人看着平稳又心安——
不知为何突然间想到了那个傻公主呢。
“哦？是吗。”
接下来是一个少年几乎用鼻腔哼出来的、听上去像是满不在意一般的声音，不过尽管如此，声音的主人还是加快步伐赶了过来。
这是一个拥有银色头发的年轻少年，蓝灰色的双眼有着较为深的色泽，让人感觉强硬而忧郁；俊朗的五官刻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最引人注意的是高耸的鼻梁和坚实的嘴唇；浓密的眉毛与发色融为一种颜色，使得整个脸庞闪烁着一种严肃的含着思念的光——
没办法，这是身为暗之一族产物的直觉，尽管我根本理解不能他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情感。
“看你的打扮，应该是个骑士吧？”少年走到我身边来，警惕的用眼神上下的打量着我。他的表情有些僵硬，虽然看着很担心没错，但是还是不敢再靠近一步——
真是个有趣的少年！
我歪头一笑：“那么你呢？少年？”
“哼……这种语气真令人不快。”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塔布伦德人嘛，不如告诉我你是哪里的？”
“我是古拉尼人。”口气听上去掷地有声。
——来自古拉尼么？难道这个边境的小国也想趁着塔布伦德的内乱达成一些目的？看来真的是狮子的尸体上什么昆虫都有。我冷冷的注视着他，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
“你的伤势如何了？”沉默了良久，他不耐烦的开口，划开了静默的空气第一个纵身跳了进去。
“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真是多谢这位少年关心了。”
几番的交谈过后，本来以为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俊朗少年会怒气冲冲的斥责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少年这个称呼很讨厌”什么的，然而他只是皱着眉头，眼神从我粘着血渍的米色卷发一直扫到我被银色铠甲密布的胸口、腰身以及……掩盖在被褥里的双腿。
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他先是哼了一声，然后愠怒着立刻别过了头。
“啊……又失血了吗，真的很抱歉，这位小姐。”戴着枣红色帽子的老人眼底露出一丝惊慌，顺着那少年刚刚的眼神再度打量了我的全身，我低下头，只见不知何时胸口和腹部以及腿部的铠甲已经龟裂，汩汩的涌着新鲜的血，染透了干净的被褥。
现在我终于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是何意——如果换做是普通人，流失如此之多的血液必然会面色苍白地晕厥，但是我如此平静的与他们对话，实在令他们觉得诧异。
——所以我说过了啊，死亡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轮回而已，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大概我这辈子是品尝不到其滋味了吧。
“哼，所以说真是麻烦。豪森，我再给她包扎一下，你出去牵来马车准备赶路吧。”
豪森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喂少年，听说你叫伊利亚？”我看着他非常小心的用布条绑着我腿部的伤口，刚刚贴上铠甲的裂口，就有无数鲜血将其再次染红，他无奈只好包了一层又一层。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就把‘少年’这个鬼称呼去掉。”
“好，好，伊利亚~”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所以说少年你最可爱了啊。
我看着他厌恶的皱起眉头，然后将手中的布条使劲一勒：“知道痛了就给我住口。”
原来……在担心我的伤势啊。既然知道我是骑士，难道就不会怀疑我的身份，仍旧这么认真地帮我处理伤口吗？我打量着他，然后——
就真的不忍心实施那个，凭借他才可以完成的计划了。
“你的名字是什么？”伊利亚头也不抬。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你是谁！”
“我的名字，”我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来，看着他突然间愣掉的表情很自然的说道：“是米罗瓦尔呢。”
“米罗瓦尔？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不知为何伊利亚很喜欢说哼这个词。看着他极为拗口的叫出我的名字，我再次笑出了声。
“很高兴认识你，伊利亚。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