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望》咸**澈

10、第三章 杏花逢雨承煦濡（3）

　　“这倒没有。”雅妮摇摇头，微蹙起了眉头，“就是总觉得他在防着我，或者在试探我。”佟香儿“哦”了一声，“其实，戚先生的脾气，我们都知道，他平日里倒也温和，可不小心惹毛了他，那就得‘惊天动地’一番了。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都有些怕他。”雅妮一脸不可置信，“惊天动地？那么厉害？！”她刚出口，却又想起来在三合场的时候，那柴崎可是把他给惹毛了，结果是挺吓人的。

　　佟香儿说：“妹妹要是在戚先生那里住不惯的话，可以考虑搬出来呀。”雅妮犹豫了一下，“我现在还没有工作，搬出来……”佟香儿又说：“你要是真心想找工作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留意一下。”雅妮眼里发亮，忍不住连连感激。

　　她们到百货公司买了胭脂香粉之类的几样东西，雅妮见旁边有一家玉器店，又走进去看了看。她相中一对绿翡翠的耳坠子，澄碧光转，水一样的要滴下来，极是好看，禁不住心头一动，便买下来做礼物送给佟香儿。佟香儿见她出手这样大方，有些惊讶，她却不以为然，只笑说：“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钱。”佟香儿当下了然，“那也不能花得太随便吧。”雅妮却说：“哪有随便？现在是花钱正当时！”佟香儿听她这样说，只好一笑。

　　她俩一路上说说笑笑，极是开怀，又一起吃过午饭，玩到了下午，雅妮才不舍地说还有事，与佟香儿告辞了。她来到之前住过的客栈，那长顺叔正在柜上算账，她远远就喊了一声，长顺叔听见声音，先是一愣，又把老花眼镜往下按了按，才笑了出来，冲她招手，“周小姐！”

　　雅妮走到他面前，长顺叔又说：“周小姐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吧？听说病了？好了没有？”雅妮见他还是那样关照自己，当下心头便是一热，喜滋滋笑出来，“长顺叔还这么记着我！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啦！”又说：“长顺叔这些日子过得好吗？”长顺叔顿了一下，才说：“日子嘛，天天都这样。平平淡淡，不好不坏。年纪大了，怎么可能还像你们小年轻一样活得有滋有味的。”

　　雅妮见他说得虽然直接了些，倒也是实在话，只是一笑，“平平淡淡才是真嘛！”长顺叔点点头，“这倒也是。”雅妮又寒暄了几句，问一些忙不忙、身体好不好之类的话，听到他说有些腰疼，便说下次来的时候，给他带些药来试一试效果。长顺叔推辞了两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用劳烦她。

　　他二人在柜前说了一会儿话，雅妮也没见着阿诚的影子，不由朝着内堂望了几眼，问长顺叔说：“怎么没看到阿诚啊？”他本来埋下头去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听她一说，手上的动作竟是停了下来，他慢慢抬起头来，反问道：“周小姐不知道阿诚犯了什么事？”

　　雅妮只是茫然，“什么事？”长顺叔说：“他偷了你的东西，被大少爷扫地出门了。”雅妮忽然想起阿诚那天见着玉牌时的样子，皱起眉头来，可切心一想，又是不忍。她想到自己才住进这客栈的时候，阿诚十分客气，端茶送水样样周到，后来大家熟了，阿诚也更是时常关照她的。她又想到他说话也是中规中矩，全然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不由蹙眉问道：“是不是搞错了？”

　　长顺叔“哼”了一声，面色沉了下来，“怎么可能会搞错？那天，大少爷把大家都叫出来，放了狠话，说我们里面有人手脚不干净，要是不主动交代出来，哪天被他查出来了，就剁了他的手。大家都知道大少爷的脾气，向来是说到做到。阿诚吓得当场就跪到他面前，哭天抢地招了出来。”

　　雅妮急道：“那后来呢？阿诚怎么样？”

　　长顺叔说：“被大少爷赏了一顿好打，差点残了。不过，这也算是他应得的。谁让他做出那种事情来！”他又“哼”了一声，脸上带了一种厌恶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知道，他居然……”他突然止住了话，觑了一眼雅妮，竟然没有说下去。

　　雅妮没听出其他的意思，她只听到阿诚被打了，还差点残了，就有些替他抱不平，气鼓鼓地咕哝道：“一时糊涂而已，不用把人家打残吧。”她心里想着阿诚的事，再没心思和长顺叔多说，寻了由头便匆匆告辞了。

　　雅妮回到戚府，便想直接去找戚仲杰，那前厅里围了一桌子人正打着麻将，她冒冒失失闯进去，才看清中间坐着戚家的老爷戚墨林。她心头虽然压着火，却在这时候自制得极好，见已是唐突了，也并不慌张，只含笑走了上去，客客气气叫了声：“伯父好！”

　　戚墨林看见她，已咧开嘴，大大落落笑了起来，抹了一把油亮的光头，“周小姐今天气色不错啊！坐过来一起搓两把吧？”雅妮现在哪有心情，扯了扯嘴角，正想找个由头推过去，却听戚墨林说：“在想法子推了我吧？”雅妮正听得愕然，却见他转脸来用眼白盯着自己，显是不容敷衍了，只好忸怩道：“那好吧。”

　　早有人给她让了座，她坐上去，心头却揣着阿诚的事，一时心浮，竟是连连输了几把，戚墨林道是她让着自己，当下便说：“周小姐是真心玩不来牌，还是故意让着我这个‘老秃子’呢？”雅妮听他说话极是风趣，又想到他方才用眼白来瞧着自己，不禁觉得他极像是个“老小孩”，同他在一起也极是好玩的。

　　她被他这一番话挑得正是高兴，就要忘了阿诚的事了，却听那门外明明传来了一阵车声，像是在门前泊了下来。心头便又有些按捺不住了，见着仲杰进来，便不由脱口叫了声：“戚仲杰！”

　　仲杰被她喊得一愣，微停了下脚步，照样走上来，只是问道：“周小姐有事？”她像是提前做足了所有的准备似的，闷了一口气，冲了上去，突然抬起脚，朝着他的脚，就狠狠踩了下去，口里仍不忘叫道：“今天，我要告诉你，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她吐字极是清楚，像是仔细咬着每一个字的发音，声音清亮而有力，好像一时间这院子里就只剩下她这宣告似的声音，字字句句都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仲杰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除了一片茫然，再无其他表情，文天来从后面跟上来，看见这一幕，一脸愕然，忍不住问仲杰：“大哥，你怎么样？”仲杰扯了扯嘴角，“很痛。”文天来皱起眉头，看了雅妮一眼，“哪里痛啊？心痛？”仲杰木然地摇摇头，“脚痛。”

　　身后即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嗤嗤嗤”“哈哈哈”高低起伏，她下意识回过头去，才看见那一桌子人早已笑得是前仰后合，她迷糊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刚才是在发神经。仔细想想，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回过头来，望了仲杰一眼，脸上一下子烧起来，却听仲杰语调平和地说：“我一定是和周小姐结了梁子了。昨天才挨了打，今天又被踩了一脚。”他嘴角微微一抖，那股子笑意显是憋不住了。雅妮再也挂不住脸，逃也似的就往中庭的小楼跑去。

　　接连几天，雅妮都不敢出门。有几次把门打开，到廊前的栏杆边，往下望了一眼，看见那底下的丫鬟婆子见了她就忍不住笑，知道那事情显是在戚府里传遍了，说不定外面的人也知道了。她如此一想，身子一缩，就又赶紧闪进了房间里。鸣翠那时见了，也掩不住笑，嗔道：“小姐，你这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呀！”

　　雅妮听了，脸一红，瞪了她一眼，把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整天在房里呆着，却又闷不过，央着鸣翠陪她玩，鸣翠本来在学绣，便拿了绷子进来，俩人一块儿绣花。雅妮见她笨手笨脚的，老是扎到手，忍不住去看她绣的东西，禁不住“哧”一声笑了，指着说：“鸣翠，你这一坨是什么呀？”

　　鸣翠自知技不如人，听她一说，当下就挂不住脸，板着脸说：“小姐，这不是一坨，这是……一朵……花。”雅妮见她似乎是生气了，再也笑不出来，抿了抿嘴，认真说：“其实，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不过，我的针法好像跟你的不一样。你这是什么绣法？”鸣翠被她问得讷讷的，看着她说：“蜀绣啊。”

　　雅妮回头一想，四川人的绣法也该是蜀绣了，不由又问：“那我的呢？”鸣翠满脸茫然，“不知道。”又问：“你自己不记得啊？”雅妮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记得了。”

　　“笃笃笃……”有人扣了扣门，鸣翠忙起身到外间去开门，没一会儿便回来了，脸上有些高兴，笑了笑说:“小姐，你看谁来了？”雅妮愣了愣神，便见一张明媚的笑脸从鸣翠的身后露了出来，伸出手来朝她摇了摇，

　　“妹妹，好久没见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