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依旧，夕阳冷》薆然

4、被“遗忘”的爱情 现在要说的

　　现在要说的是一对相忘于江湖的恋人，看官们请泡壶小茶，听我慢慢道来，权为消遣时间，若有不到之处，请节约茶水。

　　曼珠从没见过她爹，但是她觉得爹是个很讨厌的混蛋。因为她娘自她记事起，总是掐着她的胳膊怨恨地说：“天下男子皆薄幸，你爹是个混蛋、王八！我落到今天全都亏了他！”说完又咭咭怪笑：“你是个孽种，你怎么不去死？！”

　　曼珠每到这时就被吓得哇哇大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至后来，曼珠开始麻木，她只会直勾勾看着她母亲，恨恨地想：“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母亲偶尔也有心情好的时候，那时的她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备一桌酒菜，边喝边笑。兴致之处，便唤曼珠过来陪喝。每到这时，曼珠只缩着身子躲在旁边。她母亲睨着曼珠笑道：“过来，陪你娘喝一杯。”曼珠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来。

　　曼珠娘拽着她的手，叫道：“喝啊，小贱人！连你也瞧不起老娘是不是？！”说完将酒坛子朝她头上砸去。曼珠挣脱手转头就跑，她不愿在呆在这里，她只觉得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都好。

　　曼珠娘醉醺醺地骂骂咧咧：“小贱人，你跑了就不要回来了，永远都别回！”

　　曼珠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晃荡，又冷又饿。这时，她遇见一个神仙般的姐姐：穿着雪白的纱裙，含笑向她伸手说：“你原意跟我走么？”曼珠想也没想就点点头。

　　十年后，江湖上出现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葬月窟’，其中最出名的杀手被江湖人称“鬼夜哭”，因出手狠辣，以身试刀，不死不休，且从未失过手。

　　这次曼珠照常执行任务，为保险起见，她将‘见血封喉’事先涂在唇上，那人缠绵之际将‘见血封喉’咽了下去。可是曼珠也没讨到任何便宜，那人反应极快，出手就朝她心口上刺了一刀。

　　曼珠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待醒来时就看见一双含笑的丹凤眼，说不出道不尽的风流。

　　“你终于醒了，幸好刺得偏了，若再近一点点都没救了。”

　　曼珠冷冷地说：“这是哪里？”

　　“噢，忘记跟你说了，这里是太子府。我叫沈陌，你叫什么呢？”

　　沈陌......就是当今皇太子！说来说去就是个臭男人。曼珠不理睬他，只想快点回去复命。沈陌忙按着她说：“放心，我不是坏人。你这身子旧伤未好，又添致命新伤。现在出去也走不了路，更别说运功了。我可是用了香精丸才帮你续下命来。”

　　曼珠诧异，香精丸是可遇而不可求，只要一口气尚在，便可起死回生。天下间仅此两颗而已。他为什么要给我用？是何居心？

　　沈陌仿佛看出她的疑问，笑说：“你好好养伤，不必担心太多。我叫人端些小米粥上来吧。伤口未好，须得清淡些。”

　　此后，沈陌每日下朝都去看她，亲自抓药把脉，说笑话逗她开心。曼珠面上依旧冷冷的，心里却开始迷茫起来。

　　一天，她怔怔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陌愣了愣，挠挠头发腼腆地说：“因为......其实我也不知道。”沈陌确实不知何因，他只是想对她好，他怜惜她，就算她有一天会离去。

　　曼珠看他像个大孩子似的，忍不住笑了笑。沈陌只顾呆呆的看着她，曼珠恼了，板着脸说：“你盯着我做什么？”

　　沈陌红了脸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你笑起来很美。”

　　曼珠见他急红了脸，故意拉下脸说：“我知道你们男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说完背过身子去。

　　沈陌急得舌头打结，说：“你...笑起来好看...像春天最烂漫的花，我...喜欢你的笑，你要多笑。”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要笑，她也不知道什么叫笑，什么是烂漫。这样朴实的话语却将曼珠打动，她想：“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至少现在是真的。”她突然转过身来封住他的唇，他睁大眼睛。曼珠轻笑着抚上他的眼，道：“傻瓜，闭上。”

　　沈陌听话的闭上眼，生涩地回应。曼珠铁下心抛开一切，她带领他一起探知未知地神秘之旅。

　　两人似是不知离别，朝夕饮食皆在一起，每天弹琴吟诗，或是低低对唱折子戏。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已胜却人间无数。

　　这天，曼珠收到一封信：教主说她知道你现在太子府，现却命你杀了他。若此成功，将封你为下任教主。否则，将停止供药。”

　　沈陌见曼珠进来时脸色苍白，忙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曼珠强笑着摇摇头，回答：“没什么。”沈陌笑道：“你放心，我早已计划好，等明日父皇高兴，便向他要了你。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曼珠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眼泪像涌泉般流了出来，似要哭尽此生。沈陌拍着她的背不住哄，曼珠却哭得愈加厉害。倒把他急得没辙。

　　翌日，沈陌果真跟仁惠帝讲了这事，仁惠帝眉头皱得紧紧，喝道：“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也敢娶？！”

　　沈陌倔强地跪在地上说：“儿臣非她不娶，以后只与她泛舟江湖。”

　　仁惠帝气得拍桌子道：“混帐，这也是你该说的话？！朕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这是要置朕于何地，置朕的万千臣民于何地？！荒唐，简直太荒唐！”

　　皇后见状忙劝说；“皇上息怒。”又命人将沈陌暂时带去外殿。悄悄附在仁惠帝耳边道：“何必生气，皇上又不是不知他的脾气？臣妾保管有法子让他死心。”

　　皇后命沈陌进来，对他说：“本宫已劝了你父皇，你父皇说，实在这样只好算了，只是这皇位你必须继承。而且民间有句俗话说‘丑媳妇终得见公婆’，不如你叫她过来，本宫好歹瞧瞧。”

　　沈陌听这话有商量的余地，忙命人将曼珠接过来。

　　曼珠在屋里画画，忽见沈陌平常贴身侍卫过来传她入宫，慌慌张张被人塞进轿子进宫门去了。

　　皇后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曼珠。”

　　沈陌心惊了一下，忙使眼色曼珠。皇后见状笑道：“皇儿不必急，你母后又不是那不通情达理之人。”又含笑对曼珠说：“怪不得陌儿如此喜欢你，猛可一瞧，还以为是月宫仙子。只是这衣裙太素了些，第一次见面，本宫没来得及准备，只能送你玉镯子了。”

　　沈陌知道他母后的玉镯子不轻易送人，除非是自己的正妃。他心里十分欢喜，悄悄捏捏曼珠的手，含笑看她去了。

　　曼珠出来时，心如刀剜，只觉得天地间黯然失色，她不舍。可是她与他始终不是一类人，他们不是隔着山、隔着水，而是隔着云端。

　　沈陌拉住她笑问：“镯子呢，快戴上给我看看。”曼珠冷笑甩开他的手，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我是真心爱你的吗？你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就想娶我？！”

　　沈陌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曼珠：前一刻山盟海誓，怎么突然会变了？他颤抖着嘴唇说：“是不是母后逼你？她跟你说了什么？”

　　曼珠冷冷道：“你太看得起自己，实不瞒你，我说的不能生育都是假的，我不想留后患，所以背着你服用红花。”说完摸出那封信给他，说：“你不信，只管看这个吧。我既被识破身份，也不便多留。”说完转身走了。

　　沈陌脑子一片混乱，他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痛涌来。所以被曼珠这番漏洞百出的谎言蒙蔽。

　　曼珠强撑到‘闲云客栈’，一口血“哇”地吐出来。

　　“何苦来，你若从此忘了他，本教主可免你死罪，毕竟你是我亲手栽培的。”

　　曼珠抬头笑道：“此生能遇见他，我已很知足。情可令生者死，死可以生。我虽然死了，然情却不死。”

　　“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可仔细想好了！”

　　曼珠抹掉血痕，说：“属下意已决。”

　　说完又是一口血，“沈陌，我...爱你。”曼珠轻声念完这句话，笑着伸出手来，仿佛沈陌在她面前。

　　三天后，太子正式迎娶陈国公主，仁惠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盛丰”。

　　盛丰四年，仁惠帝驾崩。沈陌继承大统，称仁明帝。改年号为“元德”。天下太平，四海归一。

　　江湖已很久没有“鬼夜哭”这个杀手的消息，有人说她痛改前非，金盘洗手。有人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又许多年过去，沈陌已过耋耄之年。某天他正躺在软榻上，小沈非跑进来摇着他的胳膊说：“皇爷爷，你快看。这幅画上的人好像你啊，旁边那位仙女姐姐是谁？”

　　沈陌摸摸他的头说：“又淘气了，爷爷看看。”那幅画已有些年月，纸张发黄。画上赫然是年轻时的他与她，两人正在桃花树下携手对望，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愿与沈郎长厮守，不似桃花颜色匆—曼珠

　　“爷爷，你怎么哭了？”

　　“乖孙子，你去旁边摘几朵桃花给皇爷爷。”

　　回头已是百年身，若是当年不那么意气用事，若是可以早些开启书房看见这幅画。我与她终究不是这样局面，终是我负了她。

　　小轩窗，正梳妆。沈陌含笑轻声念着。临死前嘱咐沈非将他葬在西城云山，那是是他遇见曼珠的地方。

　　元丰五年，太上皇驾崩。举国同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