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月珰》南尤

8、第八回

　　宫缎素雪绢裙早已被磨得不可入目，单衣还好，只是摆处被磨脏了些，卫弋套上的纱衣因昨日被离尤给硬生生扔到了地上，有一部分早已乌黑黑的了，我看着这些衣物发了愁，幸好是这单衣无大碍，白螺也是好好躺在小袋儿里。
　　这可叫我如何是好？莫非要穿着这些出去挑选些衣裳？不妥吧，即便是个老妪，这破破烂烂，不慎些又会露出个大腿，被人瞧了去，怕是闲话碎语少不了。
　　正瞅着这衣物发愣，门闩便响了响，正疑惑道是谁，小厮的声音便穿了过来，“老妪，刚刚的公子叫我给您拿些衣裳来，是家妹的，都是些粗布衣裳，老妪不要嫌弃，我这就拿进来可好？”
　　我舒了一口气，这常宁也不算特别坏了，笑罢，回道，“进来吧。”
　　小厮身子矮，穿着又简陋，拿的自然也是些次品，估计是怕我嫌寒碜，手一直哆嗦。我仔细瞧了瞧，没多亮眼的颜色，不过粗布麻衣，我看却好，让他放在桌上，我自个儿拿就是了。小厮放下了衣裳，见我满脸都是满意的神色，缓下心来，点了点身，笑着出去了。
　　其实心里正是欢喜这些不起色的衣裳，穿着舒服且对皮肤无损害，若搁到了现代，麻制品还贵着呢，大概都用尼龙之类的化学制品去了，自然的东西少了顺理成章就贵了起来。想来现代有些家底之人才会穿上这些衣裳，我这一穿越，爱怎么穿且怎么穿了。
　　“出来。”冷到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儿一样，咝咝还冒白气儿。离尤双手抱胸，一身黑衣，银色面具仍不离脸，站在门外，没好气地说道。
　　我正套上最后一件衣裳，听到这离尤一叫，手脚立刻快了起来，“老身知错，来了……”
　　昨日惹了他，今日不得好好巴结巴结，何况他可是魔教教主，虽是前任的，不知怎么会投奔了朝廷，可这功夫跟……魔性可是轻视不得，杀我多容易，抛尸罢了，无人知晓。怪老妪大概也不会找我罢。
　　我摸了摸白螺，正安静躺在小袋儿里，安了心，将门闩打开，谄媚地笑了笑，说道，“这就走吧，真是不该，耽误离大人时间了，老身该死啊——”
　　他见我出来，就朝外走去，我一面说，一面埋头看他的鞋，却没料到他突然停了下来，一头栽到他硬实的背上，头立刻一阵晕眩，就差满天星了。
　　我揉着额头，疼得咧了嘴，却不敢多言，只得停在原地，胆战心惊待他下文。
　　莫非是我太罗嗦了，还是这讨好并不起效，他甚是厌恶这招？也是，曾是江湖人士，自然厌恶这曲意逢迎的把戏。
　　“杀了你，如此甚好！”冷笑一声，离尤并不客气，右手一抬，以令人眼瞭的速度伸了过来，食指中指并拢，掐在我脖间。
　　一惊，我往后退了退，他的手仿佛能伸长似的，竟一步也未动，两只手指竟还是掐在脖间，似乎陷进去了几分，额头上的痛觉还未散去，竟又来……
　　“我——”
　　“哼，还敢多言？”离尤眯了眯眼，收回了手，不再看我，径直朝外走去。
　　回过了神，痛觉犹在，原是吓我来着，却达到了效果。我苦了脸，连忙跟上，嘴上也不停，喋喋道，“是是是……”
　　妖孽常宁虽是奸诈了些，偶尔又爱揩油，却没这暴脾气，时不时就来“夺命”这一招，胆战心惊不说，未知才是最为恐怖的。死并不可怕，可关键是不知自己何时会死。我揉头，竟懊恼答应这常宁起来。
　　走在客栈大厅，此时正是晌午，热闹非凡。这想必是一豪华客栈了，在此地吃食之人都是穿着得珠光宝气的，五颜六色的绸缎耀眼十分，在我看来却真心寒碜。若要炫富炫势力，恐怕无人能及常大官人了。竟将黄色穿在身上，也不怕旁人见了怪。
　　银色面具带来的轰动效果恐怕不会亚于常宁的高调，看到一身黑衣目光冷峻的离尤，吃食之人纷纷停了筷子，打量起了他，即便他已走出了客栈，仍有不少人支出头去瞧了瞧，收回目光却又窃窃私语起来。
　　八卦这项本领原是从古代就开始了，我环视了一遭，笑了笑，甚是喜爱这种感觉，离尤像是动物园猴子，任人参观，算是报了刚刚那“二指之仇”了。脚下也不耽误，直奔离尤去。
　　一踏出客栈，便临近了集市，热闹极了，叫卖的，吵闹的，讨价还价的，就像是在现代时姥姥所在的地方。那里的人们也是头戴布条，身穿麻衣，朴素干净，即便是争执得不可开交，也不会有脏话，更不会有“秋后算账”这回事儿。
　　想到，我不禁微笑了起来，坐看且右看。
　　只要是在网络上待过几时的人，想必都会认识几个繁体字，古代不像是现代，都是从左到右，而是从右到左，这点儿知识通透，认出街衢上的招牌自是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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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妪呢？竟不见了。离尤左右看了看，竟无她人影，心下微乱。
　　若刚没认错，这街上为何无故多了些魔教和真教之人，莫非是因这老妪？离尤眯了眯眼，眼底杀意毕现。
　　“离尤，你看见了吗？”隔空传语。声音带着三分慵懒，两分笑意，五分妩媚。像是缱绻情话一般绕指柔，丝丝露出点点娇滴情意，若非离尤，怕是常人早已脸红心跳。
　　离尤微微一震，这娇媚之音，除了常宁之外，还会有谁。只是他听了十年有余，早已免疫。
　　“何事？”离尤干脆便停在原地，冷峻目光四处打量，不错过每一个角落。
　　“放心吧，老妪没事儿，不过遇着了好玩的东西，停留了片刻罢了。你在原地待一会子，她自然就跟上来了。不过，”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停顿了须臾，盈盈笑意就像是满池的水，快要溢了出来，“为何会有这么多魔教真教之人？”
　　“不知。”果不其然，远处便是老妪，神色慌张，似乎瞧见了他，露出弱弱怯怯地一笑，眉间多了份安心，急急朝这处奔了过来。
　　“问问罢，大抵待会儿便有好戏了，若是有契机，今日便可找到这驱蛊师，帮老妪解了蛊。老妪真颜不会是个美人胚子吧？”常宁轻笑了两声，皆是调侃之意。
　　离尤不作回答，反是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赶过来的老妪，出口斥道，“真该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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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见这冷到足以动人的目光，我不禁吞了吞口水，讨情道，“老身知错……离大人饶命啊……”
　　一颗心全悬着了，半弓着身子埋着头，就等他发话了。
　　也就忘了周遭的事物。
　　一个结实的肩膀狠狠地朝我撞来，身子骨单薄，又毫无防备，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未传来，身子先行一步做出了反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身子一轻，顿时有飘然之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朝右侧扑了过去，还是以半飞的姿势，若不是那么糗，我还会以为自己升了仙。这就快扑上人家的菜铺，若这扑上去，我还能活么？
　　“啊——”
　　天，我是有那么倒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