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絮语》道君

4、◇◇◇

　　冬日的天空找不到一片云彩，蓝得带一点苍白。光秃秃的细树枝在广袤的天空下随着微风轻轻颤动，城冬子透过明亮的窗户远眺着教学楼下草丛里来回穿梭的野猫。
　　“这么冷的天，猫咪还要出来觅食呢……”城冬子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讲台上留着麻花辫的英文老师推了推眼镜，再一次强调：“在特殊的名词前我们要加上冠词the……”
　　为什么日本人的英语就是这么糟糕呢？听着老师明显带着日本腔的英文发音，城冬子眼前掠过从小到大英文老师的影像，和城冬子看的好莱坞影片相比，他们的英文鲜有发音标准的。这都怪片假名啊，英语明明有自己的发音方法，为什么要用片假来禁锢它呢？
　　就在城冬子认真地为祖国学子们的外语学习而发愁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又弹到了地上。低头时城冬子目中所见是一个在脚边轻轻滚动的纸团。
　　“今天我们去尾随橘千鹤吧！（笑
　　——by冰雪聪明人见人爱车见车载の敏”
　　秋原敏的这句话让城冬子的双手因怒气而发抖，不止是因为那个超过正文长度的落款，也因为那个括弧笑，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是橘千鹤啊！！！”城冬子满含怨念地写下了这几个字，并且连打了三个感叹号，几乎想站起来直接把纸团砸到秋原敏的脸上——可惜她是个乖小孩，最后也只是托旁边的同学给她传过去而已。
　　“喔，你比较喜欢冢原要么？老实说我对那一位没什么兴趣啊。
　　——by可爱美丽机灵高挑萌点满载の敏”
　　坐在教室内最角落后排的城冬子眼神穿过几乎整个教室，视线落在前排秋原敏乖张的笑脸上。城冬子眼角几乎要渗出豆大的泪珠，脸蛋鼓涨得好像一个白净的馒头，乌黑的齐肩短发似乎也要倒立起来。半晌，她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面向窗外。
　　她想起了上周五班会提前放学，两人一路跟着五个大男生去了一家名为“瓦古里亚”的冷饮店，因为经济拮据她们没有要奢侈的冰淇淋火锅，她因为吃了一杯圣代回去还闹肚子了。而昨天学校例行打扫，她们也是提前结束，于是去了穗稀高中埋伏——其后尾随了浅羽兄弟。
　　“所以说为什么是浅羽兄弟啊？！”城冬子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变态。对此好友的回答是：“你不觉得浅羽兄弟很帅么？哦~那冷漠的眼神~那面瘫的表情~~~~~”
　　“求求你不要因为自己的变态嗜好而拉上我啊！”城冬子要哭了，虽然从小就被秋原敏牵着鼻子走，但是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呐呐，你觉得哥哥好还是弟弟好？~虽然哥哥看起来稳重又成熟，但是弟弟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气质也很吸引人啊~冬子你知道么他们可是被穗稀高中的女生评为校草候选哦！没办法呢，既是帅哥还有双子属性，实在是戳人萌点呢！……”在距离浅羽兄弟大概300米远的地方，秋原敏眯着双眼兴奋地扭动着腰肢。而城冬子则是渐渐被暗黑的气息所笼罩：“所以说……”
　　“我喜欢的是松岗春啊！！！！！”浅羽悠太依稀听到好友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冬日里躲进大衣里埋头赶路的人们，不远处有两个高中女生深深地把脸埋在宽厚的围巾中，默默地前行着。
　　“呐，佑希。”双子哥哥跟在弟弟身后，顺手轻轻扯了一下弟弟的衣角，细长的眼睛却还是瞥向身后，“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春的名字？”
　　“没有啊。”浅羽佑希径直走进了一家街角的书店，“你听错了吧。”
　　温柔的哥哥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不经意地看着身后的两个女生经过自己身边，然后目视着对方渐行渐远，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浅羽悠太的目光却深邃而悠远。
　　直到现在回想起昨天傍晚离开书店门口的情景，城冬子还觉得如芒在背。她紧张得根本没敢抬头看一眼浅羽家的长子。事后秋原敏还对她这一点大加赞赏，她却希望自己能一拳把青梅竹马揍到油尽灯枯。
　　城冬子又一次感到纸团轻砸了一下脑袋。她不明白那个脱线的女生为什么就不能按线程从她那边托人传过来，偏要用这么惊险刺激的方式。
　　“难道你不想更加地了解松岗春同学这个人吗？□□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解他的朋友就可以了解他啦！所以说，我们今天放学后去埋伏橘千鹤吧！最后一节化学课，据可靠的内部消息，冈部今天请假回老家相亲去了，所以最后一节课自习，按班主任的作法，她一定提前放学的。
　　——by敏> <”
　　城冬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完全不想知道秋原敏是从哪里得到的“可靠的内部消息”，也不想反驳好友“既然要了解为什么不直接从本人下手而要采取这么迂回的路线你果然是有私心吧”。她想做的仅仅是告诉那个精力过剩的马尾少女，她，城冬子，已经打算洗手不干了。
　　“所以，在这里我们是要将动词的一般时态改为过去时态——”趁着麻花辫女老师转身板书的一瞬，城冬子冲着秋原敏的方向双手交叉，并且给了她一个“NO”的口形。
　　她看到了好友失望地垂下肩膀，然后瞬间抬头，手中举起了一张白纸，上面清晰地写着“松岗”两个字。
　　夹在两人中间的一些学生回头迷茫地看了一眼城冬子。
　　城冬子的脸已经涨成了红苹果，她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秋原敏这种戏弄人的方式。
　　随后她憋足劲摆了一个“×”的手势，用倒吊的眉毛和更夸张的口形告诉秋原敏：“NO!”
　　不管怎样，城冬子想起前一天浅羽悠太漂亮的眼睛中渗透出来的怀疑，深深的罪恶感敦促着她不要再做这种变态的尾随行为了，即使秋原敏做出让步将对象换成松岗春也不行，不，正因为对象换成了松岗君，才更加不能接受。
　　下课铃响了，城冬子觉得自己终于解禁了。她大步向秋原敏的座位走去，咬牙切齿地喊道：“秋——原——敏——！”完全不顾淑女形象地向着青梅竹马扑去。
　　但是她的攻击自然是无力的，秋原敏只是可怜兮兮地用手抱住脑袋，城冬子就忽然叹了一口气，微微苦笑道：“你啊——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呢……”
　　秋原敏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好朋友无奈的笑容，眼神忽然变得寂寞起来，她正襟危坐地面对着城冬子：“其实……刚刚上课时候都是开玩笑的，我真正想问的是……呐，情人节不是快到了么？”
　　“情人节？”城冬子没有想到对方会忽然提到这个对她来说从来都不重要的节日。
　　“呐，冬子。”秋原敏自下而上地看着好友清澈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担心：“你难道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么？松岗春同学他，根本就不知道冬子你的存在吧？”
　　城冬子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忽然发现，她青梅竹马的好友，那个顽劣成性的少女，说出了最让她想哭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