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草大道》月无月

14、永青之告一段落

　　怀梦草《永青植物图鉴》卷三：“有梦草，似蒲，色红，昼缩入地也，夜则出，亦名怀梦。怀其叶则可沉醉其中，可望得见心所向往之形。”
　　这怀梦草不似幻觉草那样喜爱生长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而是偏爱选在那些风景优美的山谷或湖泊旁边，有些竟然调皮到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秋言月选了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本来想着和绪永乐说一声，随后自己出去找找，哪知刚迈出房门便看见站在留客居院子里的君华映。
　　“我陪你去。”君华映照旧一副温雅公子的模样，看向边扯着斗篷后面的帽子边跨门槛的秋言月。
　　秋言月帽子扯到一半，剩下的部分却倒霉地全部夹在身后的竹篓子上了，要不是怕晚上露水重山里有多虫蛇她才不那么麻烦。自己忙得不亦乐乎的秋言月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对面前说话的某个人嗯了一声。
　　她在那边奋力地扯啊扯，终于一下子全部扯出来了，嗯，这帽子真乖，还自动跑她头上来了。
　　不对，秋言月傻不拉几地瞪着正在为她整理斗篷的男子，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灯笼夏暗红的光线，一大片阴影笼罩着她，一股属于男性的温暖气息包围着她。
　　君华映给秋言月理好帽子就放下手站在一旁等她，犹如一棵寂静立于天地间的大树，默然而无法忽视。
　　秋言月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微微向旁边的男子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出了院子。君华映看着那个身影若有所思，随即也跟了上去。
　　在君华映这种武林高手的帮助下，小虾米秋言月的那点草自然是又一次很容易的搞定了，让秋言月萌生了雇他当长工的念头，只不过过程中采取的方式有点让她汗颜，瞬间就忘记了自己那个奇奇怪怪的想法，人家可是个高手，哪能给自己这个菜鸟当学徒呢，但是以后收个武功不错的学徒倒是个好办法。扯远了。
　　秋言月趴在君华映背上一会儿指这边一会儿指那边。
　　因为她不会武功，也还没见到过传说中食之可以轻骨的影木，君华映又不甚了解怀梦草的外形和生长喜好，所有最后只能由他背着她在山间飞来飞去地寻找那个麻烦的怀梦草了。虽然她是21世纪的女性，但是和陌生男子每次见面都近距离接触实在是让她那颗纯洁的少女心砰砰不已。尴尬归尴尬，秋言月还是很认真地采摘好怀梦草，尽快将它放入保存的玉匣中放好，避免药效脱离泥土之后散失。
　　因为他们的时间很紧，君华映最后几乎又是驮着她飞回王府的。一回到王府他们就直奔竹林而去，秋言月下来时很诚恳地对他说了声谢谢。她最近吃的很好，估计也不轻吧。
　　竹林外的绪永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看见秋言月走进来就催促她赶快随他过去，因为他的出现，让萝女的情绪更加难以控制，竹林外围绕着黑气，视线都显得很模糊。
　　三个人经过以前绪永乐消暑乘凉时居住的竹屋，却发现这个竹制的屋子如今竟然像花草一样枯萎了，原先青色的竹子都弯曲折损地堆叠在地上，冒着浓浓的黑气。绪永乐看见这些景象，忍不住皱眉不语，两年前那个眸子似水的单纯小姑娘，如今竟是这般恨他。
　　秋言月忍不住停下来对绪永乐说：“你还是在这里等我们吧。”
　　绪永乐也很知趣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竹短笛递给秋言月：“这只短笛，若是她醒了，替我送给她吧。以前她一直想要……”
　　“嗯。”
　　秋言月收好笛子继续向里面走，还在她身后的君华映同竹屋旁面露黯然的绪永乐点了点头，绪永乐苦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明白。
　　沿着那条还略微有些黄土裸露的小道穿行，他们并没有找到当初秋言月看见的那株坏死的木槿，而是在地上发现一滩黄色的水渍，没有融入到土里，而是散发着黑气四处扩散，好不容易又看见萝女，却是在附近的一座亭子里面，黑色的藤萝蔓延而过的地方到处都是黄色的液体，看得秋言月直皱眉头，她没想到萝女心中的恨意竟然没有丝毫衰减之势，而是愈演愈烈。如今可算得上是病入膏肓吧，尽管怨气冲天，藤萝却是软软地缠绕着朱红色的柱子，并不怎么挪动，丝毫不像前段时间秋言月看见的那样肆意着毁坏周围的植物。
　　那是一种极端失望的怨恨。
　　也许植物都是如此的固执，执着是他们的天性。
　　秋言月默默地从怀里拿出玉匣，取出已经摘下来的怀梦草叶子，捻起一小叠轻轻洒在萝女紫黑色的躯体上，渐渐地刚才还在轻轻蠕动着的藤萝此刻竟是如同安然睡去一般一动也不动了，而且枝条的深紫黑色也有消减的趋势，怀梦草起作用了。秋言月示意君华映她已经可以了，男子颔首走近萝女，低头凝视着面前颓败的植物。
　　只见君华映手中幻化出一只光华四溢的紫色狼毫，神情肃然而宁静，周围一股草木的清新之气不断地涌来，全部朝着地上萝女的躯体冲过去，仿佛想要尽力蒸腾那些紫黑色的可恶气体，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秋言月惊奇地发现萝女身体上的紫黑色气体竟然大部分都消退了，只剩下一些瘢痕还狼藉在绿色的藤萝上，藤萝的叶子也全部都变成了正常的青绿色。
　　她安下心来，再看那边君华映手中所持的紫色狼毫也在瞬间消失无影踪，心里羡慕之余又有些担心，仔细看了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变化才觉得放心，人家好歹也是画顔高手中的高手嘛，总不至于对付个小妖精就折损了自己吧。自己还真是担心多余了。
　　“怎么？”君华映不解地询问不停盯着他瞧的女孩子。
　　“呃，我在想，如今萝女这种情势，恐怕不能再让她留在绪王府了。不如，让我来照料她吧。”秋言月立马很正经地回答到，这个也是之前她考虑了很久得出的结果，毕竟她对萝女的了解比外人清楚，再说要是以后有个什么变化她也好尽快地告知绪永乐。再者她也有个小私心，并不是每一种植物都有机会幻化成精的，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妖精啊。只要她好好照顾萝女，相信对她们俩都会有所助益。
　　君华映虽然不知道她已经在肚子里面番来覆去纠结了那么多，但是她那点小九九还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当下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她去了。弄得准备了好多话解释的秋言月一脸黑线，这人还真是一点台阶不给啊，表面上装得那么和蔼，实则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秋言月小心翼翼地将蜷缩在地上的萝女的藤萝拾起来放在一个较大的蚕丝袋子里面，袋子里面是她之前放的一些有益于恢复能量的药草，相信只要之后找到合适的泥土就能够让她恢复过来了。
　　正在一旁看着秋言月收拾的君华映突然说到：“那枚青竹短笛，亦可栽种，只不过会多花费些时日经营，另需再寻些流沙的盈生土和天水的五味泉便可成功大半了。”
　　秋言月抱着蚕丝袋子，闻言一惊，“你的意思是？或许那枚短笛也可成精？”
　　君华映看着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的秋言月，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说：“青笛早已失去生命，只是这样做可以让它蕴藉些灵性，或可为一用罢了。”
　　“也就是说，之后顶多只能做个乐器了？不，若是个有灵性的笛子，至少能够让萝女欢喜，这样倒也不错了。谢谢你啊，这次多亏了你。”秋言月毫不吝惜地赞赏到。
　　“无妨。”君华映回答。女孩的表情变化多端，说着说着眼神愈发的熠熠生辉，最后那一句让君华映不由得想要微笑。
　　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绪永乐在竹林外面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才看到抱着一个布囊的秋言月和旁边万年温雅面具脸的君华映一起出来，两人看似都很平静。绪永乐走上前去，秋言月只朝他安抚地笑了笑，说道：“萝女她一切都好，如今在我这里，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绪永乐没想到那么就来一直卡在心头的事情竟然那么容易就解决了，他有些惊讶地再次问这两个很有默契都面无表情的人：“她没有反抗？”
　　君华映看见绪永乐的不安，这才开口缓缓道明了情况：“她本身在寒冬时节受过损伤，再加上怨气消耗掉身体中的全部灵性，植物纯净的那一部分已经销毁殆尽，如今我虽然消除了她的记忆，要恢复到以前那样恐怕还要很长一段时日才行。”
　　“也就是说，她没力气恨你了。”秋言月补充到。
　　她第一次听见这个人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看绪永乐明了的点头，才反应过来自己瞪着个大眼睛看君华映很久了，连和绪永乐讲话时也没移动过眼神。
　　为什么，这个人竟然又对她笑，而且还笑得那么温柔。秋言月一直坚信一个道理，爱笑的女孩子总是有好运的，而爱笑的男子则一定是让某个女子倒霉来的。所以她立刻很迅速地做出反应，从这温柔的笑意中逃脱，一个人抱着蚕丝布囊快步跑出了竹林。
　　这边却看得两个男人一头雾水。君华映是不明白为什么秋言月老是盯着他看，虽然带着面具常人感觉到他的威严一般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的，而秋言月却老是想捕捉他的眼神。而一旁还在出神的绪永乐只是眼睛身体在动，脑中却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萝女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秋言月感觉到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最后一天去和绪老王爷告辞之后，绪永乐那边她只让小菊代她去说明了情况。其实那天下午回来之后，秋言月就发现绪永乐有些失魂落魄，似乎不太清楚自己的状况，所以她决定让这位高傲的世子爷自己好好想想。
　　毕竟，有很多人都弄不清楚自己的心，甚至连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也不太清楚。这个她可帮不了忙，相信某人也不行吧。早几天就听说华映公子离开绪王府了，大人物都是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吗？
　　站在绪王府的大门口，她对自己笑笑，正准备也来那么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却忽然听见有人在王府之内唤她的名字，惊奇之余回过头来一看，竟是好久不见的夏芷烟。夏芷烟是天水的高级天水师，拥有很高的净化能力，是真正被绪王府请来的“能人”，前脚刚刚踏进绪王府，后脚就被王府的人送到了皇宫里服侍那些贵人，所以那么久以来秋言月都没再见到过这个人，还让她觉得颇为遗憾，毕竟夏芷烟是她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
　　现下的情况看来，她难道是来“投奔”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