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盛开的罂粟花》顾沫沫

8、Chapter8 幼苗下

　　她已经三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什么一个月回一次……每天上网都能看见他，全是骗人的。每晚充满期待的登陆□□，顾晟熙灰色的头像静静的挂在那。
　　不是每个月都能见到他，而是两三个月。
　　他说他忙，忙学生部，忙外联部，忙着进修，忙着被学姐调戏被学妹追求……

　　刚开始离家的几个月，顾允诺每晚都打电话过去骚扰他。宿友以为那是他女朋友，后来才澄清，是粘人的妹妹。
　　后来电话费爆增，被父亲发现，她也就不敢那么猖狂了。

　　深夜，房间亮着灯。
　　洗完澡后，带着清香的沐浴露味滚上床。浴室飘出的香味弥漫房间。
　　顾允诺在拨号键上迅速输入一连串数字。她不喜欢查找通讯录后拨打，她觉得输入号码比翻找人名更快。她带着露水的头发滴落，床单上出现几个淡淡的水迹
　　“哥，你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八点。”
　　搭完轻轨，要转公车。运气不好，可能塞车。
　　“应该中午到。”他补充。
　　“嗯。”顾允诺侧身躺在床上，耳朵压着手机，听着对方从被窝里传来安稳的呼吸声。“哥，你猜我在哪里。”
　　“你怎么老喜欢睡我床……”
　　“嘻嘻，我害怕的时候就会睡你房间。”
　　“爸妈不在？”
　　“嗯，去外婆家了。”
　　室友转身带来窸窸窣窣声，顾晟熙把头埋得更深，降低音量，“开着灯睡觉对身体不好又不环保，跟你说多少遍了……”
　　“你管我，我害怕啊……”顾允诺不知为何也自觉压低声量。
　　“刚洗完澡？”
　　“是的。”
　　“还没吹头发？”
　　“你怎么知道……”

　　他知道，她总是喜欢在洗完澡后第一时间打他手机。
　　顾允诺一回到家，就赶作业，想把周末的作业草草做完。
　　只求效率，不求质量。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好好利用这个周末。
　　可惜，还是没能在四个小时内完成。

　　顾晟熙宿舍的男生还没到十点就睡了，为了凌晨一点网络恢复后的深夜行动养精蓄锐。
　　大学生活，日夜颠倒。他也参与过。有些男生，玩起劲后连女朋友的电话都没空接。
　　顾晟熙总是被同队的战友埋怨，因为他几次都在关键时刻抽手，去接顾允诺打来的电话，全宿舍顿时怨气四起。顾允诺常常能听到电话那头的抱怨声，顾晟熙便塞着耳朵若无其事走到阳台。

　　盖了电话后，顾允诺把作业拿上床，窝在被子里，提笔继续写。黑色的字迹，在褶皱的纸上，特别难看。

　　窗纱轻轻飘起，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房间。
　　书桌角落，一盆深蓝色风信子释放幽幽清香。
　　白色的风信子，在另一个房间黑暗的角落里，悄悄绽放。

　　白色的风信子——纯洁清淡或不敢表露的爱。
　　深蓝色风信子——因爱而有些忧郁

　　※※※※
　　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她并不是没睡，而是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倒下。半边脸压着本子，握着笔，趴着睡了。
　　空荡荡的客厅传来钥匙插进钥匙孔扭动的机械声，在玄关换鞋的声，这些声响不足以唤醒正在酣睡的顾允诺。她呈大字趴在床上，被子被无情地踢开，卷在床角，枕头掉落在地，地上还有两三张被风吹落的试卷。

　　他弯腰捡起枕头和试卷，放在一旁，然后轻轻坐在床沿。
　　修长的手拨开挡住她的双眼的刘海，挽在耳后。他俯身，缓缓靠近她的耳朵，在距离不足三公分的地方停下。从鼻腔呼出的暖暖气息，轻轻喷到了她的耳根。
　　然后轻轻一吻。很香，很柔软。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嘴角一弯，“猪，该起床啦……”

　　顾允诺“霍”的睁开眼。眼前是顾晟熙放大的脸，和无限温柔的眼神。
　　她从床上弹起来，速度过快导致晕眩，眼前突然一阵漆黑。
　　摸摸嘴角，还好，没流口水……“哥，你吓到我了！”
　　顾晟熙单手撑着床，半个身子躺在床上，“你的睡相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此景只应天上有。”

　　一个飞枕，从眼前闪过。

　　晚霞印满天际。
　　微风徐徐吹进客厅。窗纱似被赋予了生命，婀娜多姿地曼舞。
　　两人窝在厨房。
　　顾晟熙倚在橱柜旁，看着手忙脚乱的顾允诺，皱紧眉头。
　　看不下去了。

　　他抢过顾允诺手里的菜刀，让她站在一边。

　　“切菜的时候，左手不能露出指头，手背微弓，刀面贴着指关节，下切的时候不要只是从上往下，而是上往下切的同时由后往前推一点点斜切，这样会比较省力。”顾晟熙细心教导，亲自示范。

　　顾允诺领悟要领，动手试着切一扎青豆角。
　　可怜的豆角被切得长短不一，丑死了。

　　把锅洗干净，拧开煤气炉。
　　艳蓝色的火焰在锅底绽开，仿佛在对世界宣称，我在燃烧，我是有生命的。待锅面的水蒸干，慢慢倒入生油，金黄色的油在锅底炸开。发出“兹兹”声。

　　顾允诺拿着铲子，自己站的位置离灶台有一个手臂长。顾晟熙走到她身前，握着她伸长的手。他宽厚的背脊就在眼前，帮她挡住飞溅的油。一米八几的个子挡在前面，顾允诺只能侧过身观察。
　　她观察的并不是锅里的情况，而是顾晟熙。
　　耀眼的亚麻色头发……
　　整张脸勾勒凸显的轮廓，清晰分明。
　　深邃的眼睛……
　　挺秀的鼻梁……
　　性感微厚的嘴唇……
　　帅气挺直的背脊……
　　修长有力的双腿……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她脱下身上的围裙。
　　套好绳，束好腰，围裙就转移到顾晟熙身上。
　　一个大男人，和一条小围裙，很滑稽。

　　晚上。
　　顾允诺扫开衣服上的瓜壳，拾起地上的垃圾，转手关了电视。
　　她不喜欢某台晚间新闻的播报员，她觉得她的声音很奇怪，说不出的奇怪。
　　受不了，很逆耳。

　　感觉腹部又一阵隐隐作痛。
　　明明第二天了，还痛。
　　她把热水壶刚烧开的水倒入热水袋。

　　“啊……啊……”
　　惨叫迅速传遍屋子。

　　一只蟑螂从热水袋里面飞出，顾允诺一受惊吓，松手掉落的热水袋砸在右脚，滚烫的热水洒在脚背。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出。
　　冰凉的水冲刷红肿的脚踝。
　　刚使用过的浴室，充满潮湿的气体，温度比外面要高出好几度。模糊的镜面慢慢变清晰，镜子里面的他紧皱眉头，小心翼翼地抚摸被烫得红肿的皮肤。

　　顾允诺坐在洗溯台上，左手搭在他的肩膀，看着还没从紧张中缓过神的顾晟熙。他赤裸上身，展现出健康的肤色，头发上还滴着水珠。隐约可见的胸肌，微微凸显的腹肌，倘若他去参加“香港先生”比赛，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她摇摇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还疼么？”
　　她“嗯”了声，“还疼。”

　　顾允诺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帮他擦头发。
　　“你总说，不擦干头发上的水，会感冒的。”
　　顾晟熙握住她的手，喉咙收紧，温柔地瞪着她，“给我小心点，再弄伤自己我可不原谅你……”

　　知道了。
　　她挠挠头，问，“如果留疤了，很难看，嫁不出去……怎么办……”泛红的小脸，不知是热气蒸的，还是因为刚脱口而出的问题。

　　“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