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犯、若笙词笔》清無商

19、日出青袂 你的酒窝，

　　四人回到仙界后，花朝夜与洛闻蝉各自离去，此地空余林鸾若与简笙息两人。

　　“别急着离开，先陪我去看一次日出吧。”

　　她那满含期望的眼神，澄澈而温柔，让他如何拒绝？

　　见他不答，林鸾若激动地拉起了他的手，开心地说道：“你不说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好了，我们快点去青袂山吧，我带你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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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袂山，明明暗暗的绿意，风过无痕，却抖落了绿叶，飞舞了一场盛世魇华。点缀了青色，挥洒了绿颜，错杂林立，萦绕隐约。泯了欢歌，醉了笑颜，倒真真应了那个“青”字。然而山顶那光秃如青玉般的岩石却让人有一种清凉真实的感觉。

　　“对不起噢，这一次因为时间太急所以只能带你飞上来，如有下一次，我们再一起走上来吧！”坐在青石上的林鸾若不安份的在简笙息身旁说话，却忽视掉了他的异样，“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林鸾若无意地触到了他的手，只觉得冰冷入骨。

　　如冷月，又如千年不化的冰雪。

　　林鸾若骤然迟疑了，她望着他，如同望着冰雪摧残的皓月：“那个女子叫……慕容楚兮？”

　　他点点头：“说起来真的很可笑，我视她为妹妹，她却说她爱我。她因为废了腿，又丧了命，我却什么也没能给她。”

　　“的确……很可悲。”

　　“日出了。”简笙息轻轻地说道。

　　一丝淡薄的日光从天外天上闪现，刺穿了缥缈的层云，散射在他的脸上，让这张冰冷的脸有了一丝生机，如同林间的雾气被清扬的笛声吹散。

　　简笙息静坐在青石之上，周身的黑袍隐藏了孤寂的灵魂。明玉雕就的侧脸，看不出半分瑕疵，倾墨染就的发丝隐藏了狭长的眼角，与修长的睫毛一处销魂。高挺的鼻梁，明艳的正到好处，薄如剑壁的嘴角勾画出一丝凄苦。

　　日出了呢。

　　林鸾若痴痴地看着他那绝美的侧脸，寂静的情绪开始蔓延。

　　简笙息虽然平静地坐在青石上，但他额头上流露的汗珠却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异样全部展现，尤其是在初升的朝阳散射着丝丝光芒之时，汗珠折射出晶莹的光线，渲染了林鸾若内心的情绪。

　　一滴汗从额头划落，在划过他的眼角之时，散射出光线万千，灼伤了他的眼，让那颗原本已如同死水一般的心灵泛起了点点滴滴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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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那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还是不忍相信。

　　“为什么要加害我？”简笙息站在血泊中，问着那个马背上庄严却又阴毒的男子，一遍又一遍，那个人为什么要加害他。

　　威严的男子看着他那染满了鲜血的战袍，冷笑道：“笙息啊，亏你饱读诗书，你就忘了‘功高盖主’这四个字吗？你问我为什么要加害你，哼，难道我还要养着你，看你将我的权势一点一点地夺走吗？”

　　“我从未想过要夺你权势。”简笙息用他那黯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放声大笑：“哈哈哈……就算你今日没有他念，又有谁可以保证你明日没有，从今往后都不会有呢？一山难容二虎，卧榻之侧怎容得他人酣睡？你莫要怪我，不是我变得阴恶，这本就是人的本性。这个世上变的人只有你，是你开始相信人性向善了。所以今日之事原本就是你自找的。”

　　简笙息只能苦笑，眼前的男子根本不会念及他的劳苦功高，也不会念及… …但是他掩藏了悲哀，用冷淡地语气对眼前之人说道：“你又怎知在两条通往京师的路中，我定会选择这条？你让我死个明白吧。”

　　“是她告诉我的。”男子冷笑道，“你定能猜到这个‘她’指的是谁，我便不为你再做解释了，我知道，被自己最爱的人出卖，那心中定不好受。不过你放心，我会亲自动手，亲自助你脱离苦海，这也算我送你的最后一份寿礼了，哈哈哈哈！”

　　马背上的男子举起了长枪。

　　“为什么要加害于我？”

　　他站在远处，没有逃离。

　　“为什么要加害于我？”

　　因为血气方刚的大将已将他重重包围。

　　“为什么要加害于我？”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人浅笑，她右脸的酒窝分外美艳。歌台暖响，舞殿冷袖的风雨，她却只是在为他人而舞。

　　“为什么……”他没有将话说完……只记得当他倒下后，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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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了，简笙息淡淡地以手抚胸。

　　“你……没事吧。”林鸾若在一旁关切地询问。朝阳的脸已全然露出了云端，映照在他惨淡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听到了林鸾若的询问，简笙息却觉得他的心更加痛了，仿佛有一把刀正要把他的心脉一根根割断。

　　“啊……”清绝的男子大叫，他居然没能忍住。

　　“笙息……笙息你到底怎么了啊。”林鸾若忽然抱住了他，如同抱住了至寒的冰雕那般冰冷，但林鸾若不曾放手，反而妄图以她身上的暖意来温暖他寒如冰雪的心脉，这不会只是徒劳，他一定都感受到，这是她给予他的慰藉。

　　“阿梨……”

　　什么林鸾若蓦地怔住了，他看她那近乎于迷离的眼神，回想着他刚才叫她的那一声：阿梨，有些奇怪，有些突兀，却让试图去温暖简笙息的她感到了一丝暖意。

　　宿命，他们或许忘了这两个字是如何写的。

　　“他们要害我……”简笙息把头枕在她的肩上，将自己的软弱全然展现。

　　“谁想害你，你放心我林鸾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林鸾若的心头掠过一些惊恐，这是他的过往吗？他对她提及了他的过往。

　　“谁都想害我，谁都要取我性命，不管是我恨的人还是我爱的人都要置我于死地，我真的……好累。”简笙息在她耳朵痛苦地呢喃，他是真的累了的。

　　林鸾若的眉目之中也多了几许黯淡：“这怎么可能呢？你文武双全，你是那么一个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要置你于死地呢？”

　　“你错了，这个人世原本便是如此，你若是要与别人争，别人自会与你相争，你若是不想与别人争，别人还是不会放过你的。就像我，不想争也不想抢，只希望安安分分地立下些战功，为他收复失地，可是在功业垂成之时，他却只给了我一句‘不可功高盖主’，你说，我有多无用，我有多悲哀……”

　　“你若是觉得累了，在这里哭一次也是无妨的……”她迟疑地对简笙息说道。

　　简笙息淡淡地答道：“若是哭泣有用，若是哭泣能换回我失去的所有，那么我的泪怕是早已流干了，我不会哭，今生都不会再软弱了。”

　　“是吗……”林鸾若意识到了自己又说错了话，于是解释道：“我知道你有你自己处世的方式，但是人毕竟不能停留在回忆悲伤之中。不管你用怎样的方式都应该让自己有话在如今，面对那些困难，我会哭也会笑，因为那是我自我解脱的方式。不管你会不会哭，会不会笑，请你都要面对现实啊。”

　　“我知道，谢谢你。”简笙息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风乍起，吹皱一江春水。

　　林鸾若的心也泛起了丝丝点点的涟漪，那一句“谢谢你”如三月的春风，拂过梨花，在每一朵梨花身旁飞舞萦绕，吹动了它雪白的衣襟，如此莫道风过却无痕。

　　“所以，试着去面对那初升的朝阳，好吗？”林鸾若在简笙息耳边为他指引方向，“面对它，便不会再有恐惧了，虽然我不知你为何惧怕它，但我知道只有面对它，你才能从回忆里走出来，才能面对你的未来。”

　　简笙息抬起了头，用他那冷若月影的眼神看着他。林鸾若用单纯的目光凝视着他，她在对他微笑，笑靥如花，倾世不假。她右脸的酒窝若隐若现，明媚动人。

　　他伸出手，颤抖着拂过她的脸，她的酒窝。林鸾若呆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当他的手拂过她的脸时，她分明觉得自己的心如三月飘梨，好像只会为他一人而纷飞那般。只是，她不懂为何会产生这般感觉，从未懂过。

　　那种感觉，是……

　　“你的酒窝，与她很像。”简笙息放下了手，淡淡地说道。

　　林鸾若不解地问道：“上次那个女子吗？她叫什么名字？”

　　“红尘中莲，浮世中饮。”简笙息长叹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我为她取名莲饮，她却给了我一个如九月之莲一般的结局。”

　　林鸾若再问：“莲花不是开在夏日吗？你又为何说是九月之莲呢？”

　　他苦笑：“九月之莲，败落纷纷，恰如飞絮，无依无靠。她将我从不可一世的位子上推了下来，让我在一瞬间遍尝人世冷暖，我将她视为蒹葭，她最终却成了他人的良莠。你说这可笑吗？”

　　这一番话，简笙息说得莫名其妙、不明不白，可林鸾若却偏偏听懂了，于是她问：“所以，你爱过她，也恨过她，对不对。”

　　简笙息轻轻点头。

　　“那么……”接下来的那个问题才是最为重要的，林鸾若怯怯地问道：“你说我这酒窝与她十分相似，那么，你会…恨我吗？”

　　简笙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而已……

　　于是林鸾若又陷入了无言之中。

　　简笙息淡淡地看着她：“你是想让我面对这片朝阳是吗？那好……”

　　简笙息站了起来转过身去，面对着朝阳泛着金色的光线，他面对了。在不强不弱的歇光中，简笙息的黑衣被风吹得飞舞翩然，如同遗世独立一般，他竭尽全力地唤道，“大地的光辉，今日我要你为我作证，我就站在青袂山上，站在这岩石之上，我要告诉那些害过我的人，那些痛楚我会加倍偿还，今日之后我的命途不由任何人安排，包括这天……我命由我不由天！”

　　林鸾若迷惘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在他那冷酷清绝的黑袍中，分明掩藏着一颗狂妄的心，仿佛要策计江山，君临天下，气吞河山。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冷酷淡漠，八面临风，宠辱不惊，而且心思缜密，冷傲绝世，甚至还有一点口是心非、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他说她的酒窝和他恨的人很像，而他还爱过那人，那么他对她若隐若现的温柔，是为了谁？

　　会不会连他自己也不知。

　　“这样是吗。”简笙息转过身来冷冷地问道，“这样子够坚强吗？我已经按你说得去面对这朝阳，面对这浮世了，是这样吗？”

　　“不，不是这样的……”林鸾若欲要反驳，却不知道该以何种理由。他说要报复那些人，因为那些人伤害过他。他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她难要说他的命途不由他吗？他说他不会恨她，因为她根本不是莲饮。

　　“不是啊？”简笙息冷若冰山。

　　林鸾若一咬牙：“如果说，我喜欢你？”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你可知道？”他魅眼微斜，冷若寒冰。林鸾若一阵惊寒，她居然想要逃离……

　　那是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她想那应该就是爱。

　　简笙息慢慢地向林鸾若走近，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林鸾若不由地感到了窒息一般的感觉。但见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脸，喃喃地说道：“那么，只有这一次，我相信这便是……宿命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踏过了碧绿的青岩，步入了一片翠色之中，被青烟所掩。

　　你说的宿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猜不透，想不清。

　　若是这人世间有太多的宿命，太多的浮世弄人，那么你又何必去报复，何必去言说，何必让自己陷入苦海中，久久难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