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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凤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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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来就坐在离他办公室不远处。云伟拉起帘子透过玻璃墙,就可以清楚看到她的侧影。以前怎么没发现?甚至没留意她在哪个位置,只听见经常有人喊她的名字,印象里她甚至没正面跟他打过招呼。
打开邮箱,便收到一封关于新财务系统培训的通知,下面赫赫写着主讲人:Sandy li(李菁)。向玻璃墙外望去,见她正直背坐在小小的格子间里忙碌。头发简单盘起,为了准备下午的会议,特地穿了正式的黑色套裙和白绸衬衫,但单薄的肩膀和侧脸在他看来怎样都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看她那副发育不良的身板,估计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不过,哪样才算身段成熟,前几天那位忽然脱光光的千金小姐,还是某位他记不起脸的女性朋友凹凸有致的肉花花?他不正经的思想翻滚时,脑海忽然冒出她那副下巴对他扬起,满脸得意笑的神情,放佛还在跟他说:你,手下败将。
云伟走了门口,对着和他的独立办公室有一条过道之隔的财务部。看到他的女同事纷纷抬起头热心招呼:“William,快到中餐时间,今天叫外卖还是出去吃?”
他习惯了这家公司的女同事对体贴照顾,淡淡笑应:“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这句话听得刚刚那位问话的女同事满脸春光灿烂。
“我们叫外卖,叫好一齐送上来。”Isobal站起来对着云伟说,脸上的甜笑加羞涩表达得恰到好处。云伟见状,对这位财务女主管每次写在脸上的示好,不表示抗拒也没有欢迎,他一向习惯女人对他如此。
他的眼光扫过她的座位,还是只能见到她盘发的后脑勺。屏幕上闪着花花绿绿的PPT画面。转身回办公室的时候,他便听到有人喊:“菁菁,我们要定这些……”
她头也不抬接过同事地给她的餐单,“哦,我现在打电话过去订。”接着喊,“Tony,你呢,还是吃昨天一样啊?”
云伟回到办公室,把落地玻璃墙的帘子哗啦一声放下。
培训会会场,菁菁看着大厅里头黑压压的人头,喉咙发干,背上直冒冷汗,酸痛的脚肚子在高跟鞋的折磨下,更觉难受。白炽灯亮眼,室内冷气十足,厚厚的地毯,淡淡黄色墙壁,白色投影布,来回走动的同事神情匆匆。一切都显得严肃,单调和枯燥。她手指轻轻转动,像转动平时手中的单反镜头的调整扭,心中稍稍一松:有什么可让你不自信的?
云伟在门口处同人说话,转头望见她站在台边好似在发呆,暗暗觉得好笑:她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了吧?还以为她多有能耐。她忽被旁边的同事撞了一下,回头呵呵跟人傻笑,走去和那同事搬会议设备。
这个会议,云伟完全可以不参加,但他跟着刚刚说话的人一齐走入会场内,挑一个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会议开始,财务总监Eric做开场白,表达欢迎代理商财务负责人员和阐述会议目的开场白一结束。紧接着就是菁菁的逐步讲解。她对着俩人做得仔细详尽的PPT,讲着讲着有些恍惚。这几个月里,从开始的模糊理论,到提交清晰的理论方案,再到现在成型投入使用,像是自己参与其中完成的一个作品,心里甚有成就感。搭档Tony就在身后不远处,这位革命战友正专注盯着电脑跟着她讲的节奏把PPT翻到对应的内容,并警惕着她一讲漏就可以马上补上,心里越是觉得自信和踏实。
我们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将系统操作和讲解一遍。她上台前和Tony互相打气时这样说。果然,讲解流畅,场下听众提出的问题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散会后,财务总监Eric过来笑着拍拍她和Tony的肩膀说:你们俩个,这段时间投入的辛苦终于有了很不错的成果,大老板刚刚在场下连连称好,接下来就是各个地方试行,剩下的基本就是系统维护的问题了,年轻人配合得非常不错!
菁菁和Tony俩个人在人走空后的会场里,靠着椅背喝水,默然相对。
云伟这次在台下关掉了手机。她咬音的每个字他都在听,连她轻轻吞口水的声音他都能捕捉到。他做足一个认真的观众,打量和观察。他分明能感受她的紧张,形单影只站在灯光下,偶尔会随手理一理鬓角的碎发,和台边的Tony做眼神交流。他不是来看她出糗的,甚至能感受到心里隐约的为她打气说,别紧张,没什么好紧张的。会议结束后,看见她走下台边和Tony坐在一起,有些怀疑这俩个人是不是私底下是不是一对儿?那,那天Tony手边搭着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她怎么能和一个男人这么亲密无间?好哥们儿的表面其实是三角恋?她百分之百地勾起了他的兴趣,在他的字典里,男人和女人没有模糊的中间状态。
公司办公室选址在古城区宽敞的大院里,紧挨着的另外一栋古式建筑楼是市供电局的办公楼。大院里的环清雅,一树开得满满的木棉花凋去,棉絮在潮湿的空气里到处飘扬,像一朵朵轻盈的雪花,在你伸手去抓时,往往会从你手前调皮溜走。
大院的小池塘边,种了一排高低不齐的凤凰树。这些平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凤凰树,放佛就在某个夜晚,花开满树,整齐划一地迸发出拨人心眩的火红色。一树树的红花,远远望去像一簇簇轻盈的红云在风中轻轻摇弋。夏雨暴雨袭过后,它们依然骄傲地炙热地红着,掩盖掉绿叶的颜色,细细的花瓣,层层叠叠,热闹纷繁。
这天清晨,菁菁早早地背上相机,在树下和水池边上拍下这些凤凰花的倩影,百拍不厌。这花虽称不上娇艳,称不上奇异夺目,但那么齐心,那么奔放,倔强在初夏的雷雨里一树树应节而红,像一个早早来占一个夏天席位的惹眼女孩,轻盈美丽的同时不忘乖戾张扬。她呆呆仰望着满树密密麻麻的花,它的花尖上飘起的一点白,像极了一个双颊飞红霞的美女笑起来时露出的洁白贝齿。她想起一些关于凤凰花的句子:那些由浮云记录下来的花事,那些由花开装点的浮云,都在这一个无尽漫长的夏天成为了荒原的旱季。斑马和羚羊迁徙过成群的沙丘,那些沉默的浮草在水面一年一度地拔节,所有离开的生命都被那最后一季的凤凰花打上鲜红的标记。十年后在茫茫人海彼此相认……
云伟这天早上要赶往机场出差,忽而记起要用的文件落在公司,匆匆赶回来拿。停好车,刚要转身往办公室跑,树下的一个身影引他回头,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乌黑的马尾,举着一部大单反在树下不断变换姿势拍照。他也看到了,一整排凤凰树整齐开花,刹是好看。他打量那个身影,认出来了,又是她。
“早啊。”菁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她没回头,以为只是路过的陌生人互相打招呼,不会是公司同事这么早。
“菁菁,早啊。”云伟见她举着相机还在拍,不理他没回应,厚脸皮又招呼了一声。
菁菁听到有人喊自己,吓一跳,赶紧回头,看到双手插袋笑看着自己的是赵云伟。“William,早啊。”接下来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看着他,景致和人物搭配很协调,皱了下眉,举起相机对着站在这排树另一端的他拍了一张。
云伟笑:“这么早回公司,真勤力。”他还是第一次单独遇见她,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菁菁朝他举举手中的相机,说:“昨天在楼上看到花开得好,今天来拍点儿。你也很早呀。”继而她看到早晨的太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倾洒满地,迎着阳光的凤凰花摸样愈发妧媚骄纵,她欣喜举起相机。
云伟见她竟又转头不理会了,无趣耸耸肩,记起此行回来的目的,赶紧冲上楼取合同。开车离开时,树下的那个娇小的身影已不见,只剩下那排开得火红的凤凰花,显得刚刚短短的寒暄招呼有些不真实。
她总是早来早走,较少地和他门外的其他女人堆在一起窃窃说笑,看起来非常忙碌。中午休息时间,她靠在椅背上瞌睡,眼罩上画着一只睁得大大的眼睛,路过过道的同事看到这样滑稽的图案一般都会被逗笑。门外喊她名字的声音还是不绝,订餐,糖水,定位子等等琐碎事,还有主管对她偶尔的责怪和教育式讲话。云伟正琢磨二管家老绉提供过来的“信息”:李菁,25岁,L大毕业三年,省内偏远农村,摄影班,然后就信息空白了。这老绉平时挺机灵的,查她有几段恋爱史都这么难啊?这就是云伟的特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