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爱记》路三

27、爱就爱了 别害怕，爱

　　上班族生命里头的七分之五甚至更多给了办公室，现在她身后不远处那扇玻璃墙隔着的他还算不算同事？七分之五的时间里，菁菁心里像小心翼翼端满了什么，硬生生，生涩涩。

　　一整天，她根本不敢用眼睛去寻找他，目不斜视。听到他办公室里电话不断，来面谈的人越来越多，他轻缓的声音，变成了熟悉。听说赵氏要收购这家公司，将来他就是老板，那办公室肯定要挪位了。

　　一下班，像逃跑，奔回住处。上班时偶尔他的对话框会跳出来，吓得她赶紧关掉，生怕同事看到。他一天会给她三个电话，没出差时每天傍晚会来她住处的楼下。早上在上班的路上，忽然打电话告诉她昨晚他梦到了什么，起床碰到了什么趣事。出差到某个城市必定会告诉她住在哪里，周围环境怎么样，跟些什么人应酬之类。

　　菁菁耳朵贴着电话，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心里有涟漪慢慢荡开。总是听他说，就只是听着，有时候连应答都没有。云伟自信她在听，从不问你还在吗？也不问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更不问你觉得怎么样？

　　真傻。菁菁心里笑。她比他冷静吗？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比她早吗？她只顾听自己的心跳，掩饰，不敢轻易出卖自己。

　　菁菁依然星期六日的休息时间忙上课和参加摄影活动，而且不肯让他作陪。她心里的甜蜜多过不知所措，这幸福来得突然，还没想好怎样去处理他。

　　和他搭档的羽毛球比赛，没有闪失，轻而易举地夺得冠军。当同事们簇拥着他们合照，他的手紧紧揽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笑，弄得身边的同事好奇地上来探问：配合这么默契，看来相处不错哦？他女朋友长得怎么样，见过么？菁菁赶紧拨开他的手，在同事面前保持一定距离。

　　他在众人眼中那么出挑，那么多女人扑上去投怀送抱，为什么对他不依不挠地纠缠，难道真的就是他说的“就是没办法装下别人”么？不相信。

　　自我保护，到了这把年纪，她肯定需要。

　　这天，他又在下班后来到她楼下。一齐慢慢走在小区的绿荫道上，他抓住她的手，走了一圈又一圈。不过，这次显得沉默许多，拉着她往前走。

　　她感觉到了他的沉默，低着头。想抽出自己的手，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他，他平时不是挺啰嗦挺聒噪的么？她想知道他心里正在想什么，他却不主动说。

　　他紧紧抓住，不放，仰头望着黑幕布般的天空不说话。最近他经常出差，办公室里多了许多老外来访，中午吃饭时间都是端饭盒对着电脑目不转睛。他仰起脸时的下巴好似尖削了些，眼睛里倒映着灯光，事藏在心底。

　　“菁菁，是我不够好。”云伟颓然，办公室里她对他视而不见，下班时她对他挺冷淡，似是不希望他打扰她的生活。他低着头，拇指捏了捏她的手心。

　　菁菁用指甲一下下按着他捏在手心里的拇指，用放佛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或许会不适合。”她不想只是放纵地谈谈恋爱。

　　“菁菁……”他的俩只手着急地抓起她的手，“不许这样想！即使其他全部的人都这样想，你都不许这样想！知不知道？”拉她到怀里，生怕她会说出更决绝的话。面对她，他还总是战战兢兢的。

　　“我拥有得很少，你是这很少的当中的一大部分。你让我感觉自己每天都是充满力气和激情，你让我想为我们的未来做好多事。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愿意付出我的其他。从一开始你就比我冷静，不过没关系，都让我来承担，好不好？”他的双手放在菁菁的肩膀上，专注地看着她，昏黄灯光下双眸如星辰，熠熠生辉。

　　他将她笼罩在安全的身影里，菁菁高高仰起头：“没有事情瞒着我，没有甜言蜜语的成分，是不是？”

　　“没有，绝对没有，哪里敢。”他笑着拢她在胸前，顿了顿，问：“那，你有没有一丁点开始喜欢我？”

　　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轻轻笑。他眼底的心事至少有一部分是他们的事。

　　她低头往前走，不答话，踢走前面的小石子。她紧了紧他的手，装作轻描淡写：“明天，我要去郊外拍些急用的照片，陪不陪我去？”

　　他喜逐颜开。淡淡清凉的香，原来是他身上的味道，温软的唇印在她的额角，往下试探。

　　菁菁，依然，推开了他，拉他溜圈。夜里不知道谁会听到她加剧的心跳，谁窥见她脸烧得像红烧肉。

　　别害怕，爱就爱了。菁菁做出了妥协，和自己。

　　车放在停车场，顶着烈日，俩人走到田野里，深一脚浅一脚，小溪潺潺，脚底痒痒地清凉，头上身上不断冒汗，她抬头见他明朗的脸上全是汗，晶莹剔透，她举起胸前的相机拍下，嘿嘿笑伸手拭去他的汗，他抓起相机，搂紧她，合影。

　　白日光，照得田野里的一切都喘着气，他们蹲坐在田埂茂密的灌木丛里，等那只对小鸟结伴飞过和停留，等一只蚂蚱踮着脚优美爬上尖叶，等红色蜻蜓羞涩点开圈圈的水波，等五彩露水滑落……

　　菁菁在他耳边悄声说：“嘘，你看，它们多美。阳光很好，肯定能拍得令人满意。”

　　云伟见她满脸抑不住的欣喜，专心屏气盯住一切动静，大眼睛清澈，弯弯睫毛飞闪，额上脖颈上全是细细的汗珠，纤手轻轻调焦定格，快门声轻轻的一声又一声，融入周遭的一切轻微的声响。

　　他抬头望着远处高远的天空，淡蓝色的纯净，薄薄绵云点缀，他闭上眼深呼吸。她举起相机，无声笑地拍下。

　　云伟捏她脸颊，轻轻擦干她的汗，手边她的肌肤滑腻溜手，有些呆呆看着她一泓清泉般的双眸，殷红的微翘的唇瓣，两颊红晕，伸手轻轻再次拂过她的脸颊。菁菁被他盯住看有些不自然，推开他的手，转脸举起相机，等下一个能捕捉到的镜头。

　　他明显看到她脸和小巧的耳朵烧红，小巧鼻子皱了皱，低垂着眼帘，弯弯的睫毛弧度一下下拨动他的心弦。他不等她发呆，拨转过她的脸，悄声在她耳边说：“这个动作也是无声的。”

　　菁菁还在思考他的话时，他呼吸热热扫在脸上，炙热的唇覆上来，舌尖滑过她的齿间，轻咬她的唇。她睁大眼睛，欲挣扎，唇齿间似有淡淡的甜味，凉凉的香味，一只手端着沉沉的相机，另一只手抓住他肩膀。

　　俩个人靠得那样近，她错愕睁大的眼睛看到他额角汗珠滑落，根根清晰的微翘的睫毛，他越来越是霸道，眼里有笑意，她听到他越发急促的呼吸，托在她腰间的手磨蹭了一下。她发出声音，瞪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挪到他腰上，掐下去。

　　他皱了下眉，放开她，见她脸涨得通红依然瞪大错愕的眼睛，轻喘连连，另一只手托着照相机放在面前，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他悄声笑，拢她到胸口，笑得身体直颤抖。菁菁感到恼羞，头更低，埋进他胸口，脚下溪水清凉轻轻掠过俩个人的脚丫，阳光透过水照在脚面上，斑驳可爱。刚刚做模特的它们，此刻好像都纷纷转头饶有兴趣打量他们。

　　以前多少次在乡间的田野里也像这样屏息举起相机，在小溪旁的小路上赤脚奔跑，都是自己一个，现在，多了个他，越来越明亮的他。

　　当她跟小筠分享起他们的过程，小筠笑得直在地上打滚，指着她鼻子：“菁菁，你简直是个木头。哈哈，青涩少女，又不是初吻，要不要紧张成这样。”

　　接着拉着她狂问：“跟他的第一次呢，什么时候，感觉如何，快说快说。”

　　菁菁瞪大眼睛，纠她耳朵：“什么第一次？你思想怎么那么下流肮脏，有碍于社会主义发展，我这就除了你这一祸害！”

　　小筠咋舌：“你们进程这么缓慢了点吧？分享下嘛。是不是不好意思啊。”神秘兮兮地靠上来，“第一要跟我交流，丰富大家的经验呐。”

　　“降龙锅铲，斩草除根！”菁菁操起锅铲，追着口不遮掩的小筠哇哇叫满屋跑，俩人一起住的确多了许多笑声。

　　“林小筠，最近不是又和张彻一起做事了吗，怎么样？”俩人东一只西一只躺在客厅地板上敷面膜。

　　“什么怎么样？他还在天意，我在赵氏策划部，不再是我上司。”小筠打哈哈。

　　菁菁拧住小筠纤细的手臂，恨恨地：“装啊你，给我继续装……”

　　“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吧。”上次在会场，正忙着贴墙纸，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清凉的高挑女孩为他擦汗，有说有笑很亲密。

　　“啊……他什么意思？”菁菁蹭地做起来瞪着闭眼毫无动静的小筠，最近她没表现出伤心失落，还一如往常地嘻嘻哈哈。“你不早跟我说，我去解决了他。”

　　“你激动什么呀，人家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小筠脸涂了黑乎乎矿泥，睁开眼，只能见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鄙视地白她一眼。张彻的确跟她没关系，以前是她一厢情愿喜欢他，从没开始过，更别说他给出承诺。见到他和别的女孩亲昵的那一刻，心里还是酸酸地拧痛，可是又能怎么样。

　　“真的没关系，还是你移情别恋了？”菁菁一只腿挂到她身上，“小爷我可是很爱你滴呢。”刺激小筠很容易，逗笑也不难。

　　“去，去，少来纠缠我。你跟云伟前几天在小区门口亲亲我我，我现在妒火攻心。”

　　菁菁无地自容，“说什么呢，哪有你说的那样啊。”

　　“哎哟，脸烧得连面膜纸都穿了，还不那样呢。”小筠的冷嘲热讽功力成直线上升，跟老绉和赵云飞待久了，没点嘴上功夫，还怎么混。

　　“最近赵云飞对你还找你茬吗？”菁菁立刻转移话题，她每次都不忘威胁赵云伟：如果小筠有三长俩端，立刻和他断绝关系。

　　小筠顿了顿，才说:“估计他这人变态惯了，见怪不怪。我归小绉管，现在工作上接触不算多。”经常捉出活动提案上的错误让她改，陪着加班跑会场，这应该算是工作的一部分，不算找茬。他永远是一副阴冷冷的晚.娘姿态，跟谁欠他几亿似的。久恨倒是有，新仇还没发现，还算是平安。老绉开的报酬诱人，别跟钱过不去。

　　“听云伟说他是工作狂来的，真的很恐怖？”菁菁想起云飞那张脸，碰面几次，还真是没见他笑过。

　　“都已经那么多钱了，还拼命压榨我们跟着不停转。连星期六日大多都要回公司加班，资本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小筠在赵氏待的这一阵子，了解到下面的员工竟对他评价很高，尤其女员工更是个个是他的超级粉丝，一见到他跟见到几百万似的俩眼冒金光。“不管同事们怎么美化和歌颂他，他还是人渣一个。”小筠总结。

　　“即使跪下来认错兼舔我脚趾头，我都不会看一眼。”小筠又补上震撼的一句。

　　这画面感十足的结论，菁菁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