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112、拜祭 三公子仙驾

　　许是太宗、真宗两朝折腾得太多了，到了仁宗年间，拜祭仙家这种事情也都有了定例，蜀中大小官员为接待晏丞相、准备拜祭之事忙得焦头烂额，却也算是有条不紊。
　　蜀中大小官员斋戒沐浴三日之后，在二郎庙前设了祭坛，同平章事晏殊亲捧三牲，潘夙持香烛，于二郎庙前长拜为礼。
　　本也之是例行公事，昔日真宗封禅泰山之时晏殊也已在朝，这种事见得多了，也无非就是那么回事。
　　泥塑石像不会说话，摆出再大的阵势，也不过是个围观的百姓看看，这朝廷的威严罢了。
　　恭恭敬敬地将祭品奉上，晏殊便即起身，扫一眼两侧跪拜得整齐的百姓，从内侍手上拿过皇帝亲笔的祝词，便要开口，眼神却扫见潘夙仍跪在地上，手捧香烛，呆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
　　潘夙虽说只是湖北转运使的小官，但潘家却也算望族，何况又是皇帝钦点了潘夙与他同来，晏殊也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只得轻咳一声，示意一旁的人扶他起来。
　　潘夙却不起身，反而着了魔一样，将手中的香烛递给一旁的人，再次毕恭毕敬地伏拜于地。
　　“三公子仙驾至此，臣等惶恐。”
　　虽说是惶恐，潘夙的声音却始终平和沉稳，晏殊却是悚然一惊，险些掉了手中的祝文。
　　他来之前，韩琦、富弼等人都曾特意过府拜见，对他提过蜀中二郎神灵验之说，多多少少也提到这些年来梅山的三公子李焕章在蜀中显灵过多次的事，可到底都是些托梦、解厄一类的事，他也没放在心上。
　　蜀中百姓对鬼神的敬重远胜于京城开封，且这敬重，也只对于灌口二郎一人而已——他也不过以为是民风淳朴蒙昧罢了。
　　然而潘夙此话出口，晏殊却明显看见跪在他身后的几个官员明显变了脸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神向香案的方向看去——
　　香案正前方不知何时站了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众人，看不见容貌，却只见背影异常消瘦。
　　二郎神神像之上泛着极淡的光芒，神像两旁原本颜色已有些模糊的壁画不知何时已鲜明了起来，而其中，梅山老三李焕章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晏殊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把圣上亲笔的祝词扔到地上去，转身向着人影的方向就拜了下去。
　　当日展昭飞升，是全开封城的百姓亲眼看着的——就算他晏殊以前不信鬼神，这以后，也容不得他不信。
　　黑衣人影整了整衣冠，对着神像俯身长拜，礼毕才起身，转过身来看向庙外的众人。
　　很普通的黑衣，只是凡间的布袍，长发随意地扎起散在一侧，随着那人转过身来晏殊方才看清，那人的长相，同壁画上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勉强算得上眉目清秀吧——也只是眉目清秀而已，与凡夫俗子想象中的仙风道骨，却着实是差了太远。
　　晏殊甚至忍不住在想，以他认识的庞籍和展昭而言，倒真是那二人更像神仙一些。
　　相比晏殊的失色，潘夙却似乎是毫不意外，几乎是驾轻就熟地开口：
　　“三公子仙驾亲临，可是有真君法旨示下？”
　　准确的说，不只是潘夙，两旁所跪的蜀中官员百姓似乎都对李焕章的出现没有过多的惊讶。
　　“二位大人远来辛苦了。”李焕章向着晏殊的方向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却自然地带了几分仙家的居高临下，“诸位也费心了。”
　　晏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影，一开口间透着几分上位者自有的漫不经心，即便他方才还不相信，此时也不得不相信，站在他面前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男子，的确是传说中昭惠仁佑王、清源妙道真君座下的仙使。
　　潘夙轻瞥向晏殊的方向，见后者完全陷在震惊之中回不了神，只得轻叹一声，代晏殊开口：
　　“臣等不敢。我主月前得秦王托梦，自言真君点化、飞升仙府，故特派我等前来拜祭，并乞真君佑我大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潘夙言毕再拜，继而抬眼看向李焕章的方向，神色之间毫无忌讳，与身后众人眼中的畏惧崇敬之色截然不同。
　　李焕章耐心地等潘夙说完后才微微点头，神色温和地开口：“此事真君已然知晓，只是天庭事务繁忙，分身乏术，因而特遣展大人下凡体察民情。”
　　李焕章说着一顿，神色微凝，缓缓自地上层层叠叠的跪拜的人影头顶扫过，方才继续：
　　“我等地仙，虽随侍真君左右，国运大事，等闲也非我等可以左右。如今展大人临凡，尔等有求，述与展大人便是。”
　　李焕章此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地跪拜在地的人群不由一震骚动，晏殊猛地抬头，脸色惊疑不定，就连潘夙眼中也不见了方才的沉稳，透出几许惊异之色来。
　　展大人——除了年初卒于任上的枢密副使展昭以外，还能是何人？
　　纵然晏殊明知道展昭当日在整个开封的人面前飞升、明知道自己是来拜祭秦王展昭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能亲眼见到所拜祭的人。
　　而潘夙眼中的神色微沉，想的却显然是另一个问题。
　　李焕章自承是地仙，这本不假，但梅山兄弟这地仙，却也不是一般的地仙——纵然别的不论，二郎真君的道场设在灌江，历来这灌江的供奉香烟在地仙的辖区中也都是拔尖的——而听李焕章的意思，展昭的地位，竟似乎在他之上，能够直接参与天庭的政事、甚至直接影响二郎真君的决定？
　　不止是潘夙，在场的人品着李焕章这话中的意思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些年来，李焕章以二郎真君之名在蜀中频频显灵，以致蜀中的香烟连年鼎盛——在蜀地百姓的眼中，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所谓天庭与玉帝，远没有这个“仙使”李焕章来得真实。而今日李焕章却说，展昭之位，在他之上——围观的百姓那点点好奇完全被吊了起来。
　　话至此时，晏殊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在潘夙屡屡使了眼色过来之后，才有些犹豫地开口：
　　“臣等候展大人法旨。”
　　毕竟是两朝元老，当朝执宰，晏殊话中虽有几分犹豫，却无一分胆怯颤抖，倒是令潘夙意外地高看了一眼。
　　“晏大人客气了。”男子的声音凭空响起，随和温雅如昔，“大人别来无恙，展某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