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100、所谓故人 他怀疑过杨

　　展昭从内室出来的时候沉香还没回来，前殿的情景一眼看去是温馨和谐，再看却分明是尴尬了。
　　直健和庞籍倒是聊得挺高兴，无非是这天庭朝堂的大体情况，直健不说也会有人和庞籍说的——庞籍就顺着直健的话偶尔接两句，倒是宾主尽欢。
　　席水香坐在一旁煮茶，滚水初沸，茶烟袅袅，些微的水汽湿了鬓边，席水香下意识地伸手拂去，见展昭出来，便斟了一盏给展昭递过去。
　　古朴简单的茶具，也不知席水香从哪里翻出来的——展昭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似乎杨戬，是爱喝茶的，只是席水香镇于昆仑之后，倒真是很少见他喝了。
　　旁人不会想起来替他煮，他自己，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煮。
　　“怎么了？”席水香端着茶盏，有点茫然。
　　“没事。”展昭微微摇头，收敛了一点思绪，“多谢席姑娘。”
　　他如今身在这司法神殿中，不知怎么，总会想起与那人有关的事来。
　　梦境里的景象再真实，也终究是梦境——就像无论他怎样去体会，那梦境里的寒冷与温暖，总不是真的寒冷与温暖。
　　所以杨戬从不允许自己活在虚幻与谎言之中——因为再像，也没有真正的温暖。
　　展昭不知道旁人是否能体会得了那种感觉，但至少，于他，第一次真正踏足这司法神殿，他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所谓的三界极寒，冷彻心扉。
　　或许并不是真的因为有什么三界极寒的冰雪，只是因为，从没有温暖的来源罢了。
　　席水香看着展昭的眼睛，没去跟他客套，直看得展昭有点窘迫起来避开了眼去——说起来，席水香的手艺展昭他都尝了快半年了，还是一次不落地彬彬有礼地道谢，在席水香看来却着实是有几分可爱了。
　　“有展大人在，我等就入不了仙子的眼了。”庞籍轻笑一声，自己伸手拿过火上温着的的半壶茶，替自己续了半盏，又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直健。
　　直健微微摇头，起身，向展昭微笑拱手：“二爷。”
　　倒真是其乐融融了。
　　展昭微笑，向直健微微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直健的笑意几乎都浮在表面上，他却看不清那笑意背后隐藏的东西。
　　因为知道他不是杨戬么？
　　却不得不、把他当做是杨戬？
　　这条路，对谁而言，都不好走。
　　“相爷是怪水香照应不周了。”席水香浅淡一笑，安静温和，接过茶壶来续上水，认真地侍弄起茶具来。
　　温和平淡的笑意，无需刻意的客套。
　　展昭有那么一刻时空倒流的错觉——那不是他的记忆，可算起来，那也是那人记忆里屈指可数的那么一点平淡的幸福了吧。
　　多年前哪吒来司法神殿看他，恰好席水香在，煮了花茶来待客——也是这般温和平静的画面。
　　只是这平静的幸福里没有杨婵，没有瑶姬，亦没有梅山兄弟——所以他终究，还是为了那些人，亲手毁了这些曾经拥有的平静幸福。
　　又或许，那从来不是那个人的幸福？
　　或许，那只是他印象里的、席水香记忆里的幸福？席水香这样固执地重复着当年发生的一切——可她不知道，展昭也不知道，杨戬究竟记不记得，当年的这一切呢？
　　席水香、直健、庞籍——他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又有几分是出自真心的呢？
　　展昭想得入神，看着眼前几个人轻声地谈笑，几乎完全忘记了身后仍然尴尬地立着的几个人。
　　“二爷。”过了半天，康老大才迟疑地上前，开口打断了展昭的思路。
　　“老大？”展昭一愣，转过身来，“怎么了？”
　　展昭的声音平淡温和，眼睛里也只是一片浅淡的清明，几个梅山兄弟却不知怎么忽而有点说不出口的难受。
　　难受、或是愤懑？他们心里也分不清。
　　那个人不该恨么？无论是他错、还是他们错，他——难道不该有一分恨意、有一分失望么？
　　康老大甚至清楚地记得，昆仑山下，杨戬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可展昭只是微笑，干净至极的笑意，不带一点其他的感情。
　　他也确实对梅山兄弟——没有一点其他的感情。
　　“二爷。”见老大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梅山老四抢上一步，替他把话说了出来，“当年的事，二爷也是秉公执法，我们兄弟，我们……我们是感情用事了。当年昆仑山的事，我们兄弟对不住二爷，给二爷陪个不是。”
　　“是，”康老大也跟着老四一礼到地，“沉香也对我们说了，当年的事，二爷虽是……我们也是做得过分了，还请二爷勿怪。”
　　展昭微微一怔，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沉香在朝堂上明白地表示理解杨戬的苦心、和他站在一边——可这“苦心”，却和实际上那个，相去甚远。
　　在天庭大部分仙家眼里，杨戬始终是杀甥逐妹六亲不认的司法天神——但这“六亲不认”在被王母贴上“秉公执法”的标签，又被沉香有意地拿长幼尊卑、庭训教子一类的东西美化了一番之后，就立时变成了恪尽职守、大义灭亲，从人人鄙视人人喊打变成了三界敬仰——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词的不同罢了。
　　至于实际上是什么——王母明白，沉香也明白，可他们谁也不会真的说出来。
　　因为杨戬已经死了。
　　那就让杨婵、让梅山兄弟继续活在那些谎言中——又有何不可？
　　展昭看着几个梅山兄弟的方向，久久不语。
　　却听直健冷笑一声，长身而起，不理身后一脸诧异的庞籍，径自走到展昭身前，单手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直健！”展昭一惊，下意识地去扶。
　　他当不起直健这一跪——因为他不是杨戬，也因为直健，其实并未真的背叛。
　　直健却只是苦笑，退开半步，仍是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神殿冰冷的石阶上，直健苦笑着开口：
　　“直健这条命是二爷给的，却有负二爷，一死不足以相报，只是二爷若还有用得到直健的地方，直健仍愿鞍前马后，为二爷效劳。”
　　直健抬头看着展昭，眸中蓦地一片冷厉。
　　他怀疑过杨戬——他的确曾经怀疑过，只这一点，便让他接受不了。
　　更何况，演戏也好，作假也罢，昆仑山下的兵刃相向，确实是他心里最大的心结。
　　“哥哥。”席水香轻叹一声，放下手里的茶具，却只是看着，并不上前。
　　直健的话是说给梅山兄弟听的，却也是说给展昭听的——若展昭真是杨戬留下来的后手，若展昭，真是为完成杨戬的遗愿而来，那至少他直健，是愿意帮他的。
　　如此而已。
　　展昭微微动容，不觉上前一步，拉了他起来——“老六。”
　　直健微微垂眸，喉间那句“二爷”滚了滚，终是没叫出口来。
　　三哥对他说过，展公子不是二爷，多像，多不像，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