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情歌留给我》凡尘云巅

2、第一章 殷诗

　　成都的春天晚上多雨，我和江宿晨逃掉了晚自习去看陈奕迅的演唱会，那是2004年，陈奕迅还没有发胖，街头巷尾都在放那首《十年》，就连我们学校食堂的赵师傅都会在给我们打饭的时候哼几句。
　　我却不喜欢那首歌，觉得太俗气。江宿晨听到这话总是一脸不满地瞪向我，表情不好形容。打个比方好了，就像一个怨妇在盯着自己没出息的丈夫一样。
　　所以在演唱会快结束所有观众大合唱这首歌时我便拉着兴致昂扬的江宿晨往出口走。背后是巨大的人声，江宿晨也在跟着咆哮，我终于忍无可忍了，冲着他吼；“江宿晨，快走，等会坐到车该你哭！”
　　“喂喂，阿轩啊，你这么说就太伤心了，明明就已经翘了晚自习了，干嘛那么认真？”江宿晨一脸慵懒地笑，吼回来，开心地打掉我的手，又开始引吭高歌。
　　我捂住脸想撞墙的冲动，又扯扯他：“快走，宿舍关门了去睡网吧吗？靠，今天有人要查寝！快点！”
　　他转过头来张嘴对我说了什么，但是我没有听见。
　　终于在我的坚持下，他被我拖去了公交车站，但我立马发现我们悲剧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在半个小时以前就收班了。因为学校在城南，打车太贵，我们只能等等，看看有没有人拼车。

　　我叫林轩，是成都XX中学的高一学生，在我身边的这位皮囊惹人注目的人是我的损友江宿晨。我们在学校里经常被老师围堵，因为我们经常逃课，虽然我们是成绩排名前１００的优生，但是次数多了老师都不能视而不见了。哪个老师能忍受提一个高深的问题时叫“林轩”或者“江宿晨”时得来的是良久的寂静无声？这样老师面子多过意不去啊。
　　我们在学校出名，因为我们在升旗仪式上前一秒被主任表扬我们学习习惯良好的同时，话锋一转就是狠狠的批评了我们爱逃课的现象。尽管如此，我们照逃不怠。
　　次数多了，连我们都无关痛痒了。但老师未必这么想。
　　今天是学校里每个月例行一次的查寝，所谓查寝，是所有不良物品，不良习惯，爱夜不归宿的学生的末日，虽然有的瞒得下来，但是我们年级那个夏主任是不会相信任何学生的话的，据说他大学时选修了心理学，知道谁在说谎。而且他极为铁面无私，就算是江宿晨用他那个当官的爸爸来压他，他都可以挑战江宿晨以及他爸的底线。
　　如果我们国家太多这种老师，还说教育界没希望吗？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明天可能会一直在主任办公室得到园丁的辛勤“口水浇灌”了。

　　十分钟后，人潮从体育场涌出来，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完了！”然后抱着公交车站的柱子开始撞。不带这样的。
　　体会过演唱会的人都知道，现在的确是完了。现在连车都打不到了！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人群也逐渐散去，剩下来的要么是等朋友来接，要么就是跟我们不同方向。而这个时候，雪上加霜的是，下雨了。从我的眼镜上有水珠开始。我有种想砍了老天爷的冲动。在我们几乎绝望的时候，有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副驾驶位上的车窗玻璃摇下，露出一张清秀的女孩子的脸。她问：“是不是到XX中学？”
　　江宿晨反应比我快——当然，有女生的时候他反应都比我快。他应了一声：“嗯。你也去那？”
　　“嗯，我是那里的学生。”她淡淡一笑，有夏日阳光一般干净清爽的味道。
　　然后我跟江宿晨上了车，后座上还有一个少年，他一直沉默不语，也没有看我们，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窗外，像没有生命一般。司机是一个健谈的大叔，一直在问我们演唱会好不好看。副驾驶上的女生和后座的少年全都静默不语。出租车在深夜开得很快，江宿晨在翻他的手机里的照片，我没事可做，只好偏头学着那个少年看外面一闪而过的光景。
　　快到学校时，副驾驶上的那个女生突然笑着转过头来：“想起来了，你们是林轩和江宿晨对吧？”我一下子无语问苍天了，感情她这么长的一段路全在想我们是谁啊？
　　“嗯，逃课出来的。你呢？”江宿晨抬头看向她。
　　“我啊，是请了假光明正大的出来的。”她笑笑，“我说带我弟弟去给我叔叔过生日，所以今晚上可以不用回去。但是我弟弟坚持要回去，只有去看看咯。大概宿管已经睡了吧。”
　　“应该可以回去。”江宿晨重新看向手机，“回不去就去网吧咯。我还想玩《剑侠情缘》呢。”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生递了张字条过来：“这是我□□号，随便你们要不要。”然后就一直不说话，好像知道我们不会拒绝一样。
　　江宿晨接过了那张纸，放进兜里。我们在学校前连同她弟弟在一个十字路口被放下，她说大概已经关门了，所以找地方睡觉。也没有让我们凑车费。
　　“那个，我叫殷诗。他是我弟弟，殷纯。我们是五班的。”她浅浅笑着，话音刚落，出租车又开动了，话音破碎在空气里。
　　那一晚，不知道是夏主任吩咐了还是怎么的，殷纯去敲门时被放进去了，而我们再去叫时宿管大妈没来开门。
　　“靠，他妈的装死吗？”江宿晨怒了，爆了粗口。
　　我淡定地斜他一眼，做了个手势，于是我们又灰溜溜地翻墙出了学校，到旁边的网吧上网。
　　江宿晨那货还沉浸在刚刚演唱会和遇见好人的激动中，把他不会的陈奕迅的歌全搜来听一遍才开始打剑侠情缘。
　　我看着我的屏幕上和他差不多的窗口，愣了好半天。我以前不喜欢这个，但是在江宿晨的煽动下——不错，就是煽动——让我开始玩这个游戏。其实真心觉得不怎么样，可我还是坚持玩了下来，现在高手排行榜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说好，我就觉得好。
　　我不太喜欢上网，□□好友栏里也没有几个人，我突发奇想，向江宿晨伸出手：“那张纸。”
　　“你小子居然开窍了，真稀奇。”他惊讶地看着我，把字条递给我。
　　我加了她，但她似乎没在线，最后，我退出游戏，沉沉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