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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临界点 开学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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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之后的日子意料之内的忙碌,作为一个理科生,铺天盖地的各种扭曲题真真是让我生不如死。
开学后一个月的周末,裴阿姨约我出去吃饭,我到包厢时意外地发现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
他看见我,神情淡淡,墨玉般的精致黑发衬得脖颈越加优美白皙,说:“好久不见。”
我本就对他干的事没什么感觉,现在更不会拿劲儿,于是笑着说:“是啊,你工作本来就忙,这些天麻烦你了吧?”爸妈留下的公司现在是他代为打理的。这家公司祝家握有绝对控股权,但若没有裴家的大力支持,祝家也走不到这一步,现在交给裴家的人打理是情理之中的,何况裴阿姨待我极好。
至于我为什么不担心公司会不会被裴家吞了这个问题,我纯粹是觉得裴家不稀罕强占这个公司,虽说天华在信息产业占有一席之地,在外人眼中已是十分厉害,但这对于百年世家裴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人家兴许完全看不上眼吧。
裴阿姨放下菜单,伸手将我的碎发顺到耳下,温柔道:“再忙也要帮你守住它,只要裴家还在,天华就永远姓祝。”
我表面淡定,心下却惊得不行,裴家的庇护,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就这样砸了下来,倒让我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我知道裴阿姨是真心待我的,她恨不能把我当自己的女儿养,只是我这人慢热,怎么也做不到和她熟稔。
“阿姨,谢谢。”我是真的不会说什么感谢的话。
她侧身抱了我一下,说:“祝墨,阿姨知道你有才华,这之后的路很难走,阿姨不能代替你走,但阿姨可以推你一把,你是好样的。”
我鼻子有点发酸,急忙笑笑说:“阿姨你放心,我能行的。”
后来裴阿姨又问了我一些日常的琐事,认真叮嘱了一番,饭菜没吃多少,却耗掉了两个小时。作为裴氏接班人,裴莲的时间应是十分珍贵的,现在却毫无焦急之色,看得我暗暗称奇。
吃到了最后,裴莲起身去结帐,让我每周的周末都去公司一趟,他说他会把公司一点一点的移交到我手上,所有的事情都会教会我,让我不用担心。
我简直没办法表达我的不淡定了,从他的语气来看,他居然抽空把刚接手的天华摸透了?
我想,这货果然非人类。
接下来的日子更忙了,周一到周六在学校上课,周六晚上马不停蹄的赶去公司,磕一晚上的资料,周末还要跟着裴莲开会,这样一圈循环几个星期后,我终于被周黎勒令增肥。
“弱不禁风给谁看呢,”周大爷嫌弃地搂着我,说,“赶紧吃出点肉来,抱起来硌手。”
我怒,“你怎么不干脆去抱母猪啊!”
他立刻嬉皮笑脸:“那怎么行,我家小墨墨不管胖瘦都是个大美人儿,我舍不得!”
这个没皮没脸的!我恼怒的嗔他一眼,不理他。
周黎用手顺了顺我的头发,说:“你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公司要是缺人,我自认是个人才,你也信得过,找我不行吗?非得去找那些个祖宗,不气死你才怪。”
我怔了怔,纠结地说:“我不是怕你拉不下面子给我打工吗……”
他大笑,“给你打工,不要工资都行。你就让我每天看看你,我保准乐得找不着北了。”
“……”
他:“别用这诱人的小眼神儿看我,我受不了!”
我:“放心吧周叔,你好好给我干活,我给你找十个八个美少年天天这么看你!”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你还别说,我对你……好像能硬!”
我震惊了,“卧槽!你对我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啊周叔!”
他:“快滚吧你!”
把周黎介绍给裴莲的场面很诡异,两个年纪相仿的大男人眼瞪眼装深沉,我在一旁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我:“周叔,脑瘫还没治?哥,你今儿是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不要怀疑我攀亲戚,这全是裴姨逼的。
周黎一下子破了功,无奈地揉着我的头发,说:“你就二缺吧。”
我抓起他的手啃了一下,又抓起裴莲的手,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将两只手叠在了一起。
我说:“都是自己人,什么话敞开了说。周黎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既是我兄长也是我男人,有什么事放心交给他吧,他要敢使坏,周家老爷子不两枪崩了他。”
周黎用另一只手捏我的脸,说:“还没进门就想着让公公撑腰了?”
我撇嘴,说:“你让你爸少带我出去溜达吧,我这大病初愈没多久你爸又想遛我去爬山了。”
裴莲想了想,说:“周黎是吧,你先去财务部,具体的事情我会让人交代你的。”
周黎点头,说:“我知道了。”
我:“好好干啊爷们儿,财务部的总监再过两年就退休了,你得随时准备跟上去接班。”
他无奈:“得令,祖宗。”
忙呀忙的就到了寒假,公司的事我差不多摸出了个脉络,却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裴莲觉得这是因为我对公司管理没有经验,就把我带在身边做起了小助理。
端茶倒水不是我的活,我的任务就是在他工作的时候使劲看使劲记,学会怎么处理事情。一开始,我想不就是看然后记住吗,多轻松啊,然而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裴莲一天的工作量多的惊人,我天天跟在他后面记东西吃力得要命,更别说记住了,临近过年的时候我感觉我又瘦了一大圈,这次真是成骨头架了。
裴姨来看我的时候直接被吓哭了,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她对着我哭了一会儿,红着眼睛冲进裴莲的办公室,我从未听过她用那么大那么痛苦的声音说话。
“裴莲你是要干什么?她都瘦成这个样了,你还让她来!”
我听见裴莲疲惫地说:“妈,我实在没办法了,她就是能让自己忙得连轴转,我管不住她!前几天我想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差点又自杀,我现在天天上火。”
裴姨边哭边说:“她再瘦下去就完了!她自己走不出这个坎,一辈子就完了!”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一个无奈疲惫一个歇斯底里,脑中混沌成一片偏又清醒得要命,手上无意识地收拾完最后一份文件,我拿起包无声无息的走了出去。
我觉得我似乎到了某种临界点。
我接起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等航班等了很久,三个小时的航程,下了飞机中转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我只想一头栽在床上睡觉。
周黎焦急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小墨你在哪?怎么没回来?没出事吧?”
我打了个哈欠,“我很安全,谢谢。”说完,利落地挂上电话关机睡觉。
一觉醒来,我迷迷糊糊地去冲澡洗漱一番,出来后看见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
我背上包出了客栈,门口正对着一个米线摊,我摸了摸肚子,发现自己竟有了许久未感觉到的饥饿感,于是兴冲冲过去干掉了一份米线。
大概是很久没有吃这么多了的缘故,我胃胀的有点难受,在街道上溜达着,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丽江古城有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缝隙中有绿色的苔藓生长,头顶的天空澄澈美丽,古风十足的建筑物带着历史的厚重感,午后的风拂过耳边,我站在无人的街道,裙袂飞扬。
多么美好的世界,我怎么舍得离开它。
爸妈还在等我回家,如果我没考上A大他们会生气的。
爸爸还会在时隔半个月偶尔回次家,和我吵吵闹闹却又无可奈何。
他最喜欢我了,总是抽空亲自给我买衣服,每当看见我穿的衣服是他买来的时还会偷偷得意,真是个死要面子的老男人。
妈妈还是喜欢搞研究,她比爸爸还忙,但爸爸每次回家的时候她都会给我打半小时的电话,然后警告爸爸不准背着她喝酒,最后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继续工作。
他们都没死,那堆血肉模糊的东西才不是他们。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对吧?
那种鼻子发酸的感觉又出现了,眼眶却仿佛干涸了般,挤不出一滴眼泪,只是胸口憋得难受,恨不能在上凿开个洞。
他们还在等我回去呢,我要赶紧回去……可是,他们在哪里?我得问问他们才行。
带着激动的心情,我颤抖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刀片,锋利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却令我莫名的心安。拿着它抵在腕上,先前的疤痕还没有做手术去掉,此时狰狞的横亘在腕上,仿佛在提醒着我什么。
我闭上眼,不去看它,拿着刀片的手缓缓用力,是钻心的疼痛。温暖的液体顺着胳膊蜿蜒而下,和那次一样,爸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墨墨,爸爸还没看着你长大,爸爸不甘心……”
“墨墨别看,乖,听妈妈的,闭上眼睛好不好?妈妈知道墨墨最乖了……”
……
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所有的黑暗都成了凝结在地上的血,爸爸妈妈的血。
不,那不是血,他们只是在叫我回去,我再不回去他们就该生气了。
疼痛越来越剧烈,我感到一阵阵的温暖,不觉笑出声来。
在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的那一刻前,我似乎听到了谁在叫我。一声又一声,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