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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鸢儿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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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之上,最不敢多管闲事,更不要胡言乱语,否则就会向出月这般,莫名其妙成了皇子少傅。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直晒的南荣烽睁不开眼,恍惚间看见两位哥哥走出了御书房。他用手仔细地揉了揉眼,待看清来人,不由自主地撅起了小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三哥哥。”
“来。”南荣烁蹲下来,向他伸出双臂。
南荣烽跪得久了,两只腿早已不听使唤,站也站不起来,还好三哥伸手就抱起了他。
南荣烽惊奇道;“三哥哥,三哥哥,父皇不罚我了?”
“当然。”南荣烁笑道。
“当然罚。”南荣焕自南荣烁怀中抱过脏兮兮的南荣烽,“父皇给你找了个新夫子,每天监督你读书。”
“我不要我不要!”南荣烽闻言大为不满,竟然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次日一早,出月便奉命到栖梧殿侍奉五皇子读书。刚踏入殿内,便看到他正骑在小顺子身上,口中喊着:“马儿快些跑,驾!”一边还用手中的锦带当做马鞭,迎空高高扬起。
栖梧殿的主子敏贵人平日里哪里敢管束五皇子,五皇子每每做出失仪之事,都少不了责罚她的这个养母。可敏贵人昨日偏偏有些倒霉,撞到南荣瑞的气头上,被罚去东厄山上思过。此时宫中无主,宫女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小顺子见主子高兴,自己也呵呵地傻笑。
五皇子看到出月进来,问道:“你是何人?”
“你反倒忘记我了?”出月俯身望着他。
五皇子笑吟吟地下了“马”,围着出月跑了两圈,嘴里发出“啊呀!”的惊叹声,“是你呀是你呀!”
出月望着他,笑道:“是我?”
“你怎么没有被父皇责罚?”五皇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望着出月。
“当然要责罚我了,陛下罚我每天都来看着你。”出月学着他的语气,正色道。
“你来看着我,是不是,我就不用读书了?”五皇子闻言,纯净的眸子里反而透露着期许。
“或许是呢。”出月似笑非笑地回道。
“不读书,我们出去放纸鸢好不好?”五皇子的小手牵住出月的衣袖摇啊摇的。
出月险些被他逗笑,“好。”
栖梧殿外偌大的园子里碧草如茵,若说在此处放纸鸢却也空旷,此时已是初夏,虽然今天有些阴冷,可夏风习习,全不似早春的气息一般能令鸢儿展翅欲飞。
五皇子围着园子跑了好几圈,当纸鸢又一次挂在树上时,他泄气地坐在地上,气恼之极。
那纸鸢摔得极其惨烈,以头抢地,然后软绵绵地伏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不好玩不好玩。”五皇子嚷嚷着,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出月道:“你来!”
“好吧,我来试试。”出月笑笑,捡起地上的纸鸢,四四方方,以加厚棉纸覆于面上,显然是五皇子自制的一只纸鸢,不甚美观。
五皇子笑眯眯地望着出月,见她拾起了鸢儿进了内殿,连忙急匆匆地跟了上去,“你要做什么呀!”
出月寻了笔墨颜料,径自在纸鸢上画了起来。
“哎呀,莫要在鸢儿上写字。”五皇子像一只攀树的猴子般,双手扯住出月的裙子,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好啦好啦,你来看看。”出月好不容易将他从身上拎下来。
五皇子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还白白一片的纸鸢上,展开了紫色的花朵,长长的花瓣四散开来,像柔丽的缎面,流光溢彩。这还不够,她又在纸鸢后面贴上了两条长长的尾巴。
“好看吗?”出月笑问道。
五皇子望着出月柔和的脸庞,心悦诚服地“哦”了一声,转念又撅了撅嘴巴道:“不怎么好看。”
出月被他的口是心非逗得忍俊不禁,笑道:“我们出去放飞纸鸢。”
五皇子一阵小跑便随出月又来到园子里,偶有凉风拂过,天空晦暗无一物。
出月一手将风筝托起,一手持线,缓缓放线间不断后退,纸鸢迎风缓缓漂浮了起来。
“高些,再高些。”五皇子兴奋道。
“好哇。”只见她时而放线时而收线,迎风跑动起来。
五皇子跟在她身后又蹦又跳,欢快地拍手,“再高些!鸢儿高高的!”
那纸鸢先是轻轻浮起,并不能稳稳地飞行,飘来晃去像是要掉下来一般。
“哎呀……要摔下来啦。”五皇子心中紧张,紧紧攥住了小拳头。
出月见状,挥动着手臂缓缓收线,待纸鸢稳稳地翱翔于天际,便又松了棉线,放纸鸢高高飞去。
“好棒呀!飞起来啦。”五皇子也欢欢喜喜地蹦起来,伸手去抢出月手中的线轴。
出月将线轴递给他,坐在一旁观看。
“我放的好不好。”五皇子昂首道。
“好。”
“为什么你画的纸鸢就能飞起来?”
“因为我给它戴上了长长的尾巴呀!”
“鸢儿有尾巴就能上天?”
“你看天上的鸟儿,正是因为有了尾巴才可以自由的飞来飞去,不迷失方向。如此大的纸鸢,要有长长的尾巴,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路子徵这一日正在御前奉命,却见栖梧殿方向斜斜飞起一只纸鸢,扶摇而上轻轻摆动。
那纸鸢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儿,紫色的身形飘飘摇摇,看得久了,却像极了东厄后山的蓉菱花,路子徵心中一震,竟看得呆了。
周晋轩正往御书房奉命,便见御林军统领呆立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空中,他亦抬眼望去,一只紫色的纸鸢稳稳上升,忽而似断了线一般,向远处飘去。
南荣烽因丢了纸鸢,哭了好一阵子,偏要出月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给她,出月安慰了他许久,承诺五皇子来年春天给他做一只苍鹰一般的纸鸢,带他去宫外放飞,南荣烽这才作罢。
这几日五皇子在宫中玩耍,都不见出月过来,在宫里又哭又闹,摔了好些物件 ,嚷嚷道:“小顺子,带我去找少傅。”
小顺子哪里敢得罪这个小祖宗,只得带他来到了尚古书院。
尚古书院的前院本是历代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因本朝皇室子孙甚少,皇帝特意下旨准许各位世子郡主、朝廷大吏的子女于成年之前在宫中伴读。后院的藏书阁中典藏历代经典,当朝学士、尚书常奉皇命在此编纂书籍。
南荣烽最不爱读书,皇后特意请旨圣上,由太傅亲自到栖梧殿教导五皇子,可先前四位夫子的遭遇,让朝中学士们各个自危。不过听闻新任命的少傅是个小姑娘,很受五皇子喜爱,众人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倒霉的差事总算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了。
南荣烽跑到尚古书院前院大殿,只闻书声琅琅,清晰入耳。他趴在窗户外向里面张望,大殿前方的藤椅上,欧阳夫子颇有些慵懒地闭目养神,随着士族子弟的诵读声,时而捻捻胡须,时而摇摇脑袋,看似十分惬意,不过他上次被蜜蜂蛰过的脸像是尚未恢复,仍然有些肿胀。
南荣烽在尚古书院跑来跑去,终于在藏书阁找到了出月。此时的她,正因为一大堆的书籍忙碌的焦头烂额。
她本是朝中司赞,莫名成了皇子少傅,这还不够,或许是尚书令杜荣仪觉得她略有才情,特地荐她来尚古书院打杂,听命于御史大夫。若说这御史大夫,可巧正是平成王世子周晋轩。或许是荣安城流传了太多关于他的风流韵事,因而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他早已位列三公,官位竟不在丞相杜贤之下。
《仓平广记》已然编纂完毕,南荣瑞虽对此书颇为喜爱,但觉得书中多有幽深晦涩之处,无法普及惠众,特命尚古书院作《广记编注》,使得更多人能阅览此奇书。
藏书阁共有六层,比东厄山的书斋大了好几倍,其藏书丰富种类之齐全更是令人侧目。藏书阁的一层是官员们处理公务的之处,南荣烽于一座座书卷堆成的小山中一眼便望到了出月,连忙跑上去,道:“出月姐姐,走呀,我们出去玩。”乌黑的眼珠子光洁明亮,带着些许期待,教人不忍拒绝。
出月颇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眼睛瞟向不远处翻阅古籍的周晋轩,道:“我这几日有些忙碌,过些日子再去找你玩好不好?”
“不好!”南荣烽年龄不大,却聪明之极,看到刚才出月尴尬地望向周晋轩,索性撒起娇来。
“世子哥哥!我要少傅陪我出去玩。”
周晋轩回头,只见南荣烽几乎是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牛犊,蹦蹦跳跳一头撞向他,他忙后退了两步,不想南荣烽仍是扑上来扯着他的衣襟不放。
“藏书阁六层高楼,随你玩耍。”周晋轩氤氲的眼中浮现出淡淡笑意,望着南荣烽,“如何?”
“好极好极!”南荣烽一蹦一跳又去缠着出月了。
真是个小冤家,出月有些哭笑不得,道“我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哪有时间玩呀。”,随即从一沓书中挑出一本画册,“先给你看些有趣的东西。”
随手翻开画册,恰是一幅早春风筝图,南荣烽一看到那图画,着迷了一般扑了上去,细细观摩起来。
那是一只缤纷的蝶,周身驰骋红黄蓝绿各中色彩,绚烂夺目。蝶翼如孔雀羽一般泛出熠熠光华,不知是那位能工巧匠,在蝶翼上轻轻描绘了金边,色泽亮丽。蝴蝶若不是被一根细细的麻线牵引,恐怕要飞出画簿了。
南荣烽看了许久,只见这一页写着两个字,他认得前一个字是风,后一个便不认得了,于是轻轻拽了出月的衣袖道:“出月姐姐,这个字念什么?”
出月望了一眼画册,笑道:“筝——风筝。”
“这不是纸鸢么,什么时候成了风筝?”
“风筝便是纸鸢,只是风筝能在空中发出鸣响,似是被风弹奏一般,故名风筝。”
“风筝可以鸣响?”南荣烽的眼睛睁得老大。
“是啊,风筝还可负人翱翔天际。”出月将画册又翻了几页,伸手指给南荣烽看。
画上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纸鸢,并不像上一幅图画那样美丽,却像是寺里求来的平安符,呈三角形状,头尖尾宽,平滑简洁。画上那人像是在荡秋千,仅需坐在粗麻绳固定着的小木板便可以飞翔于天地间。
画面上仅有一行小字,写着:狄国,风筝可载人。南荣烽认得这几个字,十分得意。
再翻一页,南荣烽便又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了。这幅画是一条苍龙,神龙吐雾栩栩如生,整条长龙由一个个小圆片串联而成,神龙摆尾数百尺长,蔚为壮观!
午膳过后,出月刚走进藏书阁,便看到南荣烽趴在案上,望着画簿出神。
为了了解这诸多奇异的纸鸢,南荣烽这天认识了不少字。
第二日,南荣烽一入藏书阁就见到出月伏在案上写字,凌厉的笔锋中平添了婀娜,像御林军的凛冽剑光,像銮阳殿上妖娆的舞姿,小小少年的心灵中满是好奇,原来写字也可以这般好看!于是缠着出月把着他的手写了一天。
当晚仓平帝看到了小儿子的字帖,夸他的字竟然有临阳长公主的笔迹。欧阳夫子看到这幅字,赞美之词滔滔不绝,这让南荣烽头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也是能得到他们的表扬,得到父皇的认可,心中说不出的愉悦。
南荣烽日日在藏书阁里玩耍,不知不觉已过了十余天。
一日,南荣烽正在临帖,突然问道:“出月姐姐,这书上说‘上者,民之表也’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说,天下的统治者,就是黎民的表率。比如像你的父皇,勤政爱民,天下可鉴,这样的人才会受到黎民的拥戴。”
五皇子皱了皱眉,“什么是勤、政、爱、民?”
“勤政就是勤于政事,爱民就是爱护子民。”对于南荣烽的疑惑,出月耐心地一一解答。
“我以前把小顺子当马骑,就不是爱护子民了吧?”南荣烽若有所思,突然望向一旁的小顺子,“小顺子,我以后会好好爱护你的,你一定要要拥戴我哦。”
小顺子吓得“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