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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章 新婚夜 我的好主子 ...
用过晚饭,出月往后院方向而来,首先看到的便是绚丽的五彩罗裙。
“妹妹找我有事?”出月望向对面。
“你我并非姐妹,何必这般假惺惺。”林出尘娇美的面容上寒意阵阵。
“那又怎样?”面对她的突然发难,出月并不意外。
林出尘“咯咯”一笑,声音恰似早春的细雨,打湿了未融的新雪,“你根本就不是林家人!”
出月目光流转,微微凝首,不想多年后,她的妹妹依旧是这般的性子。林出尘自幼就便对她颇有敌意,常常远远指着她大骂“野种”。出月怒极,便会冲上去与她抱作一团,厮打起来。丫鬟婆子们上去拉架,却是明里暗里都帮着嫡出的小姐出尘,有的也会趁机多掐出月两把。
林盛时常不在府中,吴氏对此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林家稍微年长的大公子林出云,总是斥责林出尘的不是。在林家不足七年,出月的记忆中,总少不了林出尘的挑衅滋事,虽然那是她只是一个瓷娃娃般可爱的孩子。
林府上下的仆人们都在议论,二夫人嫁入府中之时已有身孕。她是老爷从外面带回来的异族女人,肚子里更怀着岷西人的野种。对于流言,母亲从来不说什么。可是出月总是趴在母亲怀里默默地流泪,看到她难过,母亲也会偷偷地哭。
一时间思绪跳转,出月的双目直盯林出尘,“那又怎样?”
林出尘亦看着她,那双桃花般的眼眸中并无半点情绪。霎时怒火中烧,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那又怎样?”林出尘凤目含怒,“凭什么你们母女得尽宠爱,你们只不过是一对异族的贱人野种!”
出月再不答话,欺身上前,下一刻,手指已经触及林出尘的咽喉。“再敢对家母出言不逊,我叫你再不能言!”出月冷冷道。
林出尘只觉那只手冰冷无比,额上冷汗缓缓滑下。
出月收了手,忽然笑了起来,声音轻柔婉转,饱含喜悦。可此时的林出尘站在阴冷的雪地里,只感觉笑声可怖之极,令她头皮发麻。
“你,你笑什么?”林出尘不禁后退了两步。
“你既然这般恨我,为何不去问问你爹,当初为何把我们母女带回来!”出月抛下这一句话,便绕过她的身旁,远远离开。
夜里寒风呜咽,竟然又下起了雪。
璧竹睡了许久,才懒懒从被窝里爬出来,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欲去茅房小解。忽而眼前一亮,便惊呆了。主子此时正着了单衣,纤腰束素,颈项优美。她在雪地里缓缓回转,月光下,那纤瘦的身子如同凌寒的雪梅,披散着的长发华美如缎,似画卷上的浓墨一笔,飘散着淡淡的馨香。她的一颦一笑、一静一动,恰似白玉般莹润的花瓣悄然绽放,令人怦然心动。
她本未施脂粉……可鹅蛋脸上黛眉为何如此清晰清晰?宝石般的眸子为何似皓月般清亮?初雪一般的颜容为何多了醉人的胭脂?藕臂轻挥,素手拂面,玉足点地,纤肢旋转。她的足尖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如同一只优雅的仙鹤。
主子的舞竟跳得这样好!
璧竹曾以为最美的舞者便是安邺郡主了,人人都说她倾国倾城,一舞赢得了荣京将军的心。可出月在雪地中随意的一舞,竟不输于安邺郡主,若要用让璧竹来形容,那便是……不食人间烟火。
出月跳得乏了,独自一人在院中立了许久,才慢慢回到屋里。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梦里隐约看到母亲,依旧如往日那般,在院中翩翩起舞。当她伸出手来,想要再拽着母亲的衣角撒娇时,一切景象如梦似幻一般飘散。她的身子也随着云雾缓缓升起,看不清前方,只得努力睁大眼睛,眼前竟然是东厄山上旧时的光景,师父坐在书斋之中,左手捧着书卷,右手抚上茶盏。一袭白袍的子徵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眼中的温柔像水波一样清澈,他向她伸出手,淡淡道,“月牙儿,过来。”
出月噙着泪花,摇摇头:“你有美艳无双的妻子,我也将要嫁做他人妇。”
子徵依旧笑望着她:“月牙儿,过来。”
出月呆立了许久,终于以指尖触碰他的掌心,却什么也抓不到。
忽见山峦崩塌,巨石轰烈,竟是绝壁崖忽然崩塌,阵阵巨响令她惊恐地捂住了双耳。她惶恐地寻找子徵,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发现乱石崩摧之下只有她一人。没有母亲、没有师父、没有子徵,天地之大,竟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处温暖的怀抱,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出月慌忙逃离了骇人的场景,猛然睁开了眼,周遭一片昏暗。
屋外人声嘈杂,出月不禁皱了皱眉,唤道,“璧竹,屋外为何这般吵闹?”
“主子!”璧竹的眼睛因为深深的震惊,此刻大如铜铃,“我的好主子,今天是你出阁的日子呢!”
出月懒懒地披衣起身,打开窗户向外张望,却看到屋外一片黑色,“天还未亮,着急什么!”
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说完这句,她竟然又钻入温暖的被窝,将被角掖了掖。
璧竹仿佛看到了怪物,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呆呆立在屋内无言以对。她真的是昨晚那个美丽到极致的主子么?
出月依然记得,进宫当日,珠钗宝石顶在头上,让她觉得颈项已然不能承担那样的重量。当时杜荣仪还笑她,说成婚之日的凤冠,却要比珠钗更重。而今坐在榻上,低头望着喜帕之下的一方小小空间,只见大红的吉服龙凤飞舞,一双绣鞋只露出足尖,彩绣于上……缓缓扭了扭肩膀,略感腰背酸痛,今日这华服如同五花大绑一般令她喘不过气来,可她却偏要于众人之前保持优雅神韵、盈盈女儿姿态,真是苦恼。
此刻屋内唯有璧竹一人,出月索性扯掉喜帕。
“主子不可!”喜帕已被出月掷于桌上,璧竹连忙制止了出月欲摘下凤冠的手,“喜帕当由世子挑开,否则……”
“否则不吉?”出月微挑柳眉,“嫁给这个风流世子,已是大不吉,还有比这更不吉的?”
璧竹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外面的传言他也听到过一些。平成王世子少时聪颖好学,颇受临阳长公主喜爱,年岁稍长,却与荣安城中纨绔子弟为伍,贪杯好色,似乎,还有那龙阳之好……
“璧竹,你饿不饿?”出月随手摘下凤冠,却因笨手笨脚,将云髻也一并拆散了,乌发如瀑,飞流直下。
“主子?”璧竹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杜主子慵懒成性,却也讲求圣贤之道,礼义法度。如今这位林主子,你若和她探讨什么是礼法,多半会被她嗤之以鼻,更别提什么圣贤之言了。
心中忽然想起子徵来,此刻他是否在与新婚夫人花前月下,两两相望?出月忽然难过了起来,“璧竹,我们去寻些吃得来。”
下一刻,出月已带着璧竹离开了新房。年轻的管家周莫只见一个女子身着大红的喜服翩然而至,长发披肩,眉宇间隐隐有忧郁之色,可那面容偏偏宁静如九天之月,令人心旷神怡。当下屏住呼吸,许久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人,是世子妃?
出月走了一会儿,暗想府邸颇大,廊檐高筑,亭台相连,回廊相间,果然恢宏。只闻璧竹一声低叹,原来她们一时间竟然迷失了方向……出月笑笑,难掩尴尬之色,只好领着璧竹另寻了一条路而去,几经周折,方才寻到了厨房。出月心中不爽,厨房离她居所颇远,若以后偶尔想打打牙祭,也要走这么远的路程不成?
璧竹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咕哝道道,“主子以后便是府里的女主人了,吩咐厨房备饭便是,何必跑这么远。”
饭菜均已备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时的前厅,出月与璧竹只好在这里拣了一些残羹剩饭。还好世子府中的厨子手艺不错,她们搜出了一只烧鸡,半锅燕窝粥,就着一盘清蒸鲈鱼吃得津津有味。饱食一顿后,出月在园中瞎逛,还不忘欣赏这初春夜景,璧竹在她身侧,亦觉清风袭来,神清气爽。
偌大的阁楼挂着牌匾,上书揽月阁三字,便是世子妃的居所。璧竹眼尖,隐约看见屋内有一抹红色的身影,连忙远远逃开。
出月刚要进屋,才发觉璧竹竟然没有跟她回来,心下也觉得奇怪。方才吃过烧鸡两手油腻,看到桌上的喜帕,便随手拿起,将两只手认认真真地擦拭干净。
“果真是贤良的世子妃。”声音如风起天阑,清亮而明快。
出月闻言抬头,见周晋轩着了一身罕见的红袍,倒真是有几分……英俊,可他似乎正看着她那双油腻的手,眼中难掩厌恶之色,“贤良”一说,真是讽刺。
“你什么时候来的?”出月疑惑顿生。
“本世子在这里许久了,只是世子妃心中眼中,似乎不曾有我这个夫君。”周晋轩慢慢说道,眸中毫无波澜。
“你来做什么?”出月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因刚才吃得着急,这才觉得喉中干渴,随手倒了一杯茶。
“自然是与世子妃来喝交杯酒的。”周晋轩向前一步,右手正扣在她的手腕上。
“你做什么?”她蹙眉。
“不要总是你你你的,本世子听着不舒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出月咯咯一笑,正色道,“夫君。”
周晋轩收了右手,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霎时变化了三四种表情,哈哈大笑起来,“夫人,如此良辰美景,你我莫要辜负了这春宵……”
出月被他最后那句调侃打回了原形,大笑起来:“你不愿娶我,我亦不愿嫁你……休要装模做样了。”
他在她身旁坐下,“谁说我不愿娶?”
她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你置楚楚动人的沈美人于何地?”
周晋轩的目光锁住她,“我自然不会弃了她,可是此情此景,夫人说该如何是好呢?”
出月至今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嫁给了这个令人不爽的世子,不禁嘴角微挑,“你我定下君子协议如何?”
“愿闻其详。”
“安云郡主尚有半年便能回到荣安,你若欢喜,堂堂正正娶进门便可。至于我,便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自得其乐。”出月不慌不忙,仿佛在说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周晋轩与沈茵茵的事情出月是知道的,不论他是身在花丛还是如何,她都不愿做他们之间可有可无的那个人。
可是如今她之于子徵,是否也是可有可无的人?出月想到这里,微微心惊。
“天底下真有你这样的人?”周晋轩摇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个女人,真是像极了那个杜荣仪,荣华富贵皆入不了眼。“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不妨碍你娶妻纳妾,你也休要过问我做了些什么。”出月神色如常,语气坚定。
“有意思。”周晋轩虽然不明白她的目的,但也知道她做事一惯这么有趣。
“夫人,今夜乃是洞房花烛……”周晋轩话未说完,一双眼睛盯住出月领口处雪白的肌肤,伸臂揽住了佳人的纤腰。
她身形一闪,一掌击在周晋轩肩头,跳开三步之外,冷冷道,“再加一条,在此期间,你……不得侵犯于我。”
周晋轩右臂吃痛,“夫人莫不是还念着你的小师叔?”
出月心中一凛,知道他早已洞察了她与子徵之间的情愫,只觉胸中一口恶气难咽,右掌已握成拳,向周晋轩攻去。
周晋轩早有防备,顺势躲开了这一拳。
新娘招招迅猛威烈,直指要害,将新郎逼至绝境。新郎身轻如燕,躲闪灵活,未有半分损伤。
门外的侍卫皆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得杯盘落地,叮咚作响。管家周莫早已满面通红,低声道:“想不到世子竟然这般如狼似虎。”引得众人一阵窃笑。
第二日一早,风流俊逸的世子面容憔悴,一双眼布满了血丝,大呼腰酸背痛。当值的侍卫不知其中缘由,笑得更凶了。
璧竹服侍出月梳洗,才注意到外厅的矮榻上摆着琉璃枕。
世子府太大,昨夜几乎让出月迷路。趁着白天,出月领着璧竹,大摇大摆地走过亭轩楼阁,名为赏景,实则暗自观察府中各色人等。离揽月阁不远处,有一座小楼,半掩着房门,没有一个护卫。
“这是什么地方?”出月疑惑道。
璧竹亦不知道,眼疾手快,上前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人席地而坐,正在读书,不料有人突然闯入他的住处,那人忽然转过头来,面带怒意,“你们是何人?”
出月定睛一看,这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清秀柔弱,可不是面如冠玉唇、若朱丹的偏偏美少年么。不曾听说周晋轩还有兄弟呀?这般美貌,莫非是……男宠?她的心中仿佛飞过了一只小雀,于空中投下污秽的排泄物,恰好落在她肩头。她后退一步,一心要离这少年远些。
璧竹一愣,跟着出月久了,想法自然也贴近了,竟然惊呼出声:“世子竟然豢养娈童?”
一时无语,连出月也被璧竹也惊世骇俗的一句话震惊得无言以对。
少年面上通红,却强压着怒意,“给本公子出去!”
璧竹说出这般没头脑的话来,暗叫丢人,立即逃之夭夭。
今天踏出揽月阁虽然经历了一些并不开心的事情,却也有了不小的收获。尚不论周晋轩在外的那些红颜知己,仅这世子府,就有侍妾五人,娈童一人。一面口口声声要许诺带那位美人郡主远走高飞,另一面却在享这齐人之福。果然是风流潇洒的平成王世子!
出月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回到揽月阁,补了个回笼觉。刚刚睡醒,便听到家丁来报:世子正在前厅等待世子妃用膳。
璧竹虽出月来到前厅,五位侍妾已经入席,分别是春姬、夏姬、与姬、秋姬、冬姬。
“春夏与秋冬?”若不是碍于世子妃的身份,出月早就笑作一团了。
“世子妃吉祥。”五人齐齐道了万福。这五人分别身着红、绿、蓝、黄、白五色衣裳,有的浓妆艳抹,有的清秀婉约,有的媚眼如丝,有的傲若冰霜,还真是各有千秋呢。可仔细一看,便觉得那白裳的冬姬极为漂亮,不仅容貌惊艳无双,似乎还在哪里见过。
冬姬见出月望向她,冷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低垂眼睑行礼。出月脑中轰地一声,想起了百荣苑坠崖那日,周晋轩的侍妾似九天玄女一般从天而降,一时间惊为天人,艳羡不已,这女子竟然果真是他的侍妾!
出月扫过席间,却见还有一人正襟危坐,正是今早被她与璧竹唐突了的俊俏少年。
难得JJ给力不抽,勤奋啊勤奋,更新啊更新!
下章预告:二十章 绣八方
世子妃生财自有道,俊秀郎巧手绘美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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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章 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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