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国色天香（上）》水弄影

44、风求凰之七 *

　　风求凰之七

　　＊
　　＂父亲―――＂
　　世民不敢抬头，等待着父亲的雷霆大怒．

　　没有回应．

　　世民抬起头，看着父亲老泪纵横，喉咙哽咽得使他窒息―――

　　＂父亲――＂世民又低低唤一声．

　　＂――玄霸，出生的时候，不足月，瘦瘦小小的，他娘几乎认定玄霸活不下来了―――＂
　　李渊眼神浑浊，苍茫地望着夜色深处，自顾自说下去，
　　＂于是，为父给他取名＇玄霸＇，――期望这个硬气的名字，可以让他命硬一点儿．．．结果，他还真争气，――硬是磕磕绊绊撑下来了――＂

　　李渊恍恍惚惚的不自觉微笑，陷入往事的追忆中，全然不顾呆立一旁的世民．

　　＂玄霸啊，从小――身子就弱，干瘦干瘦的，长到六岁时都没有元吉高――为父只好
　　早早地逼他练武，调理他孱弱的身子．
　　“――玄霸从小，就吃苦比你们多，练武也比你们早――”

　　“冬天你们还在暖炕上，为父就逼他练功，你们上书房，他还要练功．．．．．．
　　”玄霸这孩子倔，从来也不开口说苦，有一天他娘告诉我，
　　说――他晚上总偷偷抹眼泪，说为父不疼他―――＂

　　世民两行滚烫的热泪落下，看着灯火下的老人，他的父亲，独自细数过往的种种．
　　他从不知道平日严肃的父亲心里对他们的感情，竟是这样深沉！

　　＂等他再大一些，就和为父愈加疏远，成天往外跑―――＂
　　李渊叹口气，悲声道，
　　＂现在看来，――倘若，不是为父当初硬要逼他习武，现在也不会任着他成天往外跑，也就不会――＂

　　＂父亲――＂
　　世民很想说些什么，却也只能反反复复地徒劳叫着．

　　李渊没有焦点的眼睛终于慢慢凝聚起来，定定看着，眼睛里全是痛惜：
　　＂世民――堂堂七尺男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除了儿女情长，还有多少大事值得你去做，
　　你――怎么这么这么糊涂啊――为父，为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不肖子！＂

　　＂去，去李家灵堂跪着，看看你还有没有脸面见李家列祖列宗！＂

　　＂父亲――＂世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去吧――＂
　　＂父亲――－＂

　　李渊转过身去，再不回头．

　　世民走进灵堂，对着众多牌位，跪下去．

　　＂喀嚓！＂
　　门立刻锁上了．
　　＂世民，好好在里面反省，别在若父亲生气了―――＂
　　是大哥建成．

　　＂大哥，大哥――＂
　　世民慌忙跑过去，大声喊叫．

　　可是再也没有人回答他．

　　为什么，会这样――
　　一拳向墙壁砸去――

　　＂砰＂
　　皮肉撞击砖石的沉闷声响．
　　殷殷红血汩汩流下，仍盖不过来自身体内部撕心裂肺的绝望痛楚．

　　是恨么？
　　――我应该恨什么？我还有资格恨什么？
　　天地之大，竟，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干涸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陈列整齐的祖先牌位，无声大笑：
　　＂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