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国色天香（上）》水弄影

101、此情深深深几许之惊梦玄武门（十一） 此情深深深

　　此情深深深几许之惊梦玄武门（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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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那些个把守宫门的侍卫，都曾是末将当年一手调教出来的部下，末将叫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皂袍大将尉迟恭，手握单鞭，一脸得意之色。
　　??
　　??“我等已无退路，惟有破釜沉舟一搏！”
　　阴枭镇定的嘴角紧抿，世民负手伫立窗前。
　　??
　　“是，大王！”
　　??尉迟敬德黝黑面膛上双目炯炯，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兴奋不已。
　　??
　　??＊
　　??太子府
　　??
　　??稀薄的晨雾已然涣散开来，消失在甘洌醇美的空气中。
　　??夏日清晨里，铺天蔽日的葱郁林间，画眉鸟欢快地婉转鸣啼。
　　??
　　??燃烧了一整夜的灯盏，耗光了它们所有的热情，唯剩一柄烛灰。
　　??
　　??“你为什么还回来？”
　　??红芙对着刚踏进门口，满脸疲惫的太子建成，再也忍不了满腹委屈，哭吼道：
　　??“留在她那里啊，为什么还要回来？在你心里究竟何时有过我的位置？”
　　??
　　??建成昨夜一宿未睡，正困顿不堪，急待休息，却不想被红芙如此哭闹质问，不禁心中窝火烦躁：
　　??“你发什么疯？满口胡言乱语！”
　　??
　　??“你，你――那个狐狸精就那么让你着迷？看见我，你就烦了是不是？你恨不能把我打发走了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
　　??红芙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头发凌乱，满脸泪痕。
　　??
　　??建成看着她因为极度伤痛而有些扭曲的脸，原本细腻白滑的肌肤不知为何却有些暗淡。还有不住颤抖瑟缩的嘴角，时而狂乱激动，时而伤痛欲绝的眼神……
　　??莫名的怜惜。
　　??但，他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伤心。
　　??他觉得她的痛苦完全是毫无来由的。
　　??搂住她，轻轻叹口气，建成轻轻吻一下她滑腻的额头：
　　??“看看你疯疯癫癫的样子，让下人看见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
　　??“你是嫌弃我没有她好看是不是？”
　　??红芙低低地问，潮湿脸颊，梨花带雨，泪眼婆娑。
　　??
　　“瞎说什么呢，再哭可就不美了――”
　　??建成伸手擦擦她脸颊的泪花，打个大大的哈欠：
　　??“好困，我睡觉去了……”
　　??
　　??睡梦中，他隐约觉得耳边有阵阵轻柔的呼吸，似乎有谁在一直守护着他。
　　这种感觉，像极了过世的母亲，让他莫名地心安。
　　??
　　??＊
　　??太极宫
　　??
　　木质车轮急急碾过宫道，“轱辘轱辘”作响，夹杂着马蹄声，回荡在寂静空旷的皇宫中。
　　在九重宫阙的萧瑟中，显得异样突兀。
　　??
　　平坦宽阔的甬道上，出现神色匆匆的一队行人。
　　??为首的男子，跨“赤金骢”，着绛紫色滚金丝长衫，腰系宽莽玉带，体貌魁梧，神色凝重。
　　??另一男子则身量较细瘦，跨黑骠马，着深朱色袍衫，腰际间，是嵌“日落红”玛瑙金丝镧花腰带，紧随其后。
　　??
　　与二人相隔约有两丈，是由一队精壮彪悍兵将看护的帷幔车辇。
　　??车身取材于乌金墨竹檀，雕纹镂花，帷幔采大科绯红云泥锦锻，点缀以五彩璎珞流苏。
　　??数名正四品佩刀护卫环绕车身，警醒谨慎，神色紧绷。
　　??辇内，削瘦纤弱的女子冰姿玉容，灿若明霞，凄美容颜，可倾城国。
　　惟独肤色梢嫌苍白无神，而那苍白肌肤上镶嵌的璀璨眸子，却异常镇定而坚毅！
　　这镇定与魄力，竟比外面须髯男子更胜几分！

　　??
　　??“元吉，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皇宫，似乎――有些古怪？”
　　??将行至玄武门时，身着紫衣玉带的男子突然拽住缰绳，放慢了马的速度，转头凝视着身后另一名男子，幽幽道。
　　??
　　“大哥，今日皇宫的守卫似乎已经撤掉大半！莫非――”
　　??元吉大惊失色，猛得一扯缰绳，黑骠马顿时双蹄腾空而起，奔腾嘶鸣。
　　??
　　??“莫要乱自乱阵脚！”
　　??建成亦策马停下，看着元吉，正色道：
　　??“此乃皇宫重地，又是父皇宣召，谁敢冒犯？反而是此次进宫之事，必有蹊跷！父皇怎么会宣我和秦王侧妃同时觐见？他又怎会知道杨吉儿在我们手里？”
　　??建成说着，示意元吉继续策马前行。
　　??
　　??“大哥，你是说――有人从中捣鬼，要坏我们好事？”
　　??
　　??“不管是谁，在未弄清此次父皇召见的原因之前，你我定要谨言慎行，免得落入圈套！”
　　??
　　??
　　??兄弟二人策马慢行，谈话间，已行至玄武门。
　　??猛得！
　　??赫然发觉：秦叔宝、侯君集、程咬金等一众秦王手底下的骁兵悍将早已守侯在玄武门，见了太子和齐王并不行礼，反而虎视眈眈，煞气冲天！
　　??
　　建成和元吉见这种阵势，心下也明白几分：
　　??这几位绝对不是好惹的主儿，更何况他们并没有带多少人马，此刻和这帮人短兵相接，必定吃亏！
　　??建成和元吉迅速交换眼色，立即调转马头，打算避开此劫。
　　??谁知世民和尉迟敬德不知何时已经埋伏在他们身后，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只听尉迟敬德挥动中手长鞭“噼噼”炸响！
　　??
　　??元吉见情势不妙，立刻摸索着探入箭囊，手无意识地哆嗦，仍强自压下内心慌乱，打算于马背上射杀世民！
　　??喉头滚动几下。
　　??呼吸，呼吸，呼吸
　　??拉满弓――
　　??瞄准――
　　??箭离弦而发！
　　??孰料仍是无法克制住手的痉挛，元吉这一箭竟没有射中！
　　??这一箭一经射出，双方由原先的相互僵持，蠢蠢欲动，终于开始大打出手，撕杀起来。
　　??建成、元吉腹背受敌，幸而随行的侍卫皆是骠勇的精兵，他们群群蜂拥而上，倒也稍微抵挡了一阵。
　　??
　　??再说一直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未敢出声的吉儿，此时听到外面动静杂乱诡异，心中满是疑惑，于是掀帘看个究竟。
　　??这一看不要紧，恰好看见车外血肉横飞，鲜血四溅！
　　??
　　吉儿在车内已经听见外面金戈兵器碰撞的声音，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惨烈！
　　即使经历过血雨腥风，如此近的撕杀仍旧使她陡然一颤！
　　??同时
　　――她看见了那个身影，矫健的，敏捷的，刚劲的，她所爱慕的――
　　??世民！
　　??
　　世民此时正全心应付蜂拥而上的侍卫，一个眼角的余光远远瞟见车里的吉儿苍白凄美的消瘦面容，冷峻深沉的面容丝毫不动声色！
　　可，眼底一抹潮水涌动，似乎搀杂了酸涩的痛楚，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
　　??同一瞬间，元吉也瞄见了车中的吉儿，此时侍卫大多已经被杀，他们已经明显处于弱势！
　　??
　　??看着元吉冷酷充满寒意的眼神扫过来！
　　糟了——
　　感受到他眼神中浓重的杀气，吉儿心脉颤栗几乎窒息！
　　忙将帷幔放下，急促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
　　只有冷静下来，方有一线生机！
　　??
　　??遥望着吉儿，一丝阴森的笑容浮上元吉单薄却犹如血液一般鲜艳的嘴角――
　　??
　　??元吉俊美阴柔的脸庞，浮凸出近乎狰狞的笑容，手执一柄长剑，向马车狂奔而去！
　　??察觉到元吉策马冲马车奔去，世民忽觉心跳漏掉一拍，手掌顿时冰凉！
　　??一分神，后背被乱剑划出出一道大口子！
　　??不顾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世民猛得转身，一剑挥去，直取那人命门，那侍卫随即应声倒地！
　　??
　　??再看已经下马的元吉此时已经高高举剑，正欲往马车内刺去！
　　??
　　??这样远的距离，这样急迫的情景，只有用弓弩了！
　　??他摸到了他的弓！
　　??抽箭，
　　??开弓，
　　??瞄准，
　　??干净麻利的动作在一瞬间完成！
　　??
　　??如果射不中――
　　??不，没有如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如鼓，在他耳畔轰鸣！
　　??世民感到自己的心从未如此惊慌失措。

　　??世民深呼一口气，艰难地吞咽唾液，
　　再一次瞄准！
　　??指尖轻弹，
　　??“嗖――”
　　??利箭，脱离已然绷紧到极限的弦，摩擦着气流，呼啸窜去！
　　??
　　??就在同一瞬间，他看到，大哥建成不知何时已经飞驰到元吉身边！
　　??建成猛得挥剑，将元吉即将刺入马车的剑挡开了！
　　??
　　??元吉被突如其来的剑气震得一个跷趔，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
　　??此时，建成竟站在元吉的位置上！
　　??
　　??“噗――”
　　??一阵凄厉钻心的痛楚，由胸口迅速蔓延到全身！
　　??建成诧异地看着自己胸口被利箭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就倒地毙命，圆睁着疑惑的双目，直直望着天空！
　　??意识消失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地――
　　??――突然，好想再抱红芙一次，
　　??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