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四月若清

29、part.2 四 四

　　四

　　夜城的夜，黑，而且冷。

　　窗外是一个生铁一般的冷而且白的月亮，星便在那后面忽明忽灭地闪眼。

　　夜风忽急忽缓，白色真丝窗帘不时抚着夏尔的面颊飘过，笼罩出一片迷离的氤氲。

　　心里空出一大块，倍感寂寞。

　　不知从何时开始生成这种对塞巴斯蒂安的深深的不能自拔的依赖，沉溺于恶魔的温柔，殊不知，恶魔的爱乃是禁断之毒，爱得越深，中毒越深。

　　用温柔掳去你的一切吐息，在你沉溺地不能自拔之时，突然消失。

　　这真是恶魔才有的做法呢。

　　如果是这样，夏尔倒更希望自己没有变成恶魔，让塞巴斯蒂安取走自己的灵魂，死去——

　　死，带着他所期待的灵魂去死。

　　结束在他的温柔中。

　　轻抚面颊，解开眼罩，他以一种将要吻上的形式微笑着靠近，自己也就闭上双眼，把这最后的仪式当做是爱的结局。

　　又是一阵夜风，“呼啦”一声猛然掀起窗帘，把夏尔的思绪带回现实。

　　夏尔没有换睡衣，他知道，对于扣扣子、系鞋带都不会的自己。这衣服脱了明天就穿不上了。

　　何况，自己根本睡不着。

　　夜城的夜，黑而且冷。

　　感受到阵阵的寒意，夏尔把塞巴斯蒂安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外套内侧传来阵阵熟悉的气息，是他的温柔与宠溺。

　　温柔，宠溺，以至于自己离开了他，就完全不能生存。

　　恶魔，真是恶魔。

　　夏尔蜷在燕尾服外套里，看着窗外那个生铁一般白而且冷的月。

　　塞巴斯蒂安……你是想要借这个机会离开我么……

　　离开自己的视线与掌控，他想要自由。

　　看到自己在绿森林边苦苦等待，还是实在不忍心，所以放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燕尾服，以示诀别。

　　是这样么，塞巴斯蒂安……？

　　夏尔在外套里越蜷越紧，仿佛为了掩饰心里的抽搐。

　　从心里涌上的一份情感，化作鼻子酸酸的感觉，然而夏尔始终没有让那又苦又咸的属于人类的东西，从眼睛里出现。

　　夜城的夜，黑而且冷。

　　为什么变成了恶魔，也会觉得这么冷。

　　好困，如果能睡去，真希望不要再醒来。

　　夏尔觉得意识渐渐淡出了身体，视线变得模糊。

　　“少爷。”

　　夏尔猛然睁开睁开双眼，紧张地向四处张望，然而什么也没有。

　　如同前几次和塞巴斯蒂安共同的心跳声一样突兀，刚才的那声“少爷”是那样清晰，而且一定是他的声音。

　　温柔的、宠溺的声音。

　　夏尔坐起身，直直地看向窗外。

　　一个生铁一般冷而且白的月亮。

　　突然想起了那个向自己哭诉的母亲，而今自己和她一样，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但是，自己也能像她一样，悲伤着，叹息着，向别人哭诉着求助么？

　　“悲伤着，叹息着，这样做有什么用？如果是停滞不前的话，即使是死人也办得到。可是，我活着，用我自己的力量站着。如果终有一天要死的话，还是不要留下什么遗憾的好吧。”

　　当初对索玛说的话，如今夏尔又对自己说了一次。

　　不管是真的想要离开自己，还是仅仅是出了意外，夏尔都想知道答案。从塞巴斯蒂安口里知道答案。

　　一旦失去的东西，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如果能拿回来，也得靠自己。

　　夜晚的绿森林，是唯一的线索。

　　只有到夜晚的绿森林去，才有得到答案的可能。

　　夏尔起身，把塞巴斯蒂安的衣服叠好。下楼，推开大门，夜风呼啦吹过。

　　关上门，夏尔向绿森林走去。

　　夜风忽急忽缓，上面是一个生铁一般冷而且白的月亮。

　　夜城的夜，黑而且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