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四月若清

23、part.1 十一 十一

　　十一

　　被黑玫瑰的枝条所包裹，无数根尖刺刺破肌肤，夏尔已经疼地麻木了。神经一点一点平铺开来，不再紧张地挣扎、向大脑反应“痛”的信息——它们都倦了。

　　呵，真是个不称职的管理者呢，才第一个诅咒就死了。

　　结束了么？

　　夏尔逐渐模糊的意识没有再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全身的神经都睡去了。

　　睡吧，就当做和以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塞巴斯蒂安手执烛灯在身旁。

　　明天，一定还能听到那声“少爷，该起床了”。

　　……

　　一阵风拂过面颊，凉凉的，柔柔的，似乎还带着某种熟悉的香气，吹动了几根发丝，挠得面颊有点发痒。

　　夏尔睁开双眼。

　　然而，不是熟悉的卧室，也没有那声“少爷，该起床了”。

　　一片黑玫瑰与白玫瑰的花海。

　　柔风吹过，玫瑰荡起一片涟漪，宛若吹过一阵黑白之风。

　　“夏尔少爷，您醒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很温柔。夏尔回首，是那位执事和他的雷利少爷。

　　“啊，嗯。”夏尔站起身，面无表情。

　　“你好，夏尔。”那位与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少爷微笑，“我是雷利帕利策尔，这位是我的执事，奈哲尔格莱斯顿。”

　　“啊，我知道。有人告诉过我。”夏尔还是面无表情，有点怔怔地——尽管面前的人都在向自己微笑，但他还是不知道如何像他们一样真挚而开心地笑。

　　“诶，是么，有我还以为夜城的所有人都忘了我们的名字呢。”雷利略有点惊奇，但微笑不减。

　　“呐，夏尔，你是恶魔么？”雷利走近。

　　“啊，是的。”

　　“怎么你作为恶魔会有一个恶魔执事呢。”

　　“我原来是人类。”

　　“哦这样啊，那么你也和恶魔签了契约吧。我和你一样，奈哲尔也是一个恶魔。”

　　“爱上了人类的恶魔么。”夏尔喃喃道，随即“嘁”了一声，有点不屑，有点自嘲。

　　“这是哪儿？”夏尔觉得了解一下这个空间还是有必要的。

　　“这不是哪儿。”雷利微笑。

　　“我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黑玫瑰既然不是诅咒，为什么那个乔治要杀人。”夏尔也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问。

　　“黑玫瑰确实不是诅咒，但我们杀了人。”奈哲尔平静地回答，“我帮我的少爷完成了复仇以后，我不忍吞噬他的灵魂，我只想陪他度过一生，再安静地带走他。我们向女王申请管理夜城，以脱离黑暗社会。然而，我们的宿敌，汉森尔顿家族，还是不愿放过少爷，乔治汉森尔顿的父亲，带着乔治来到了夜城。他杀了少爷——那种无人可治的怪病就是他造成的。当我想要为少爷报仇之时，他自杀了。”

　　“白玫瑰凋零了，我把少爷埋葬在了黑玫瑰的原野。而我，成了黑玫瑰的一部分。”

　　“后来，乔治有了孩子，很可爱的一个男孩，乔治很疼爱他。在他十三岁生日的晚上，一个月圆之夜，我把他拖到黑玫瑰花海里，用黑玫瑰的枝蔓绞死了他。为了让乔治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至此以后，我便没再杀过任何人。”

　　“那么后来的孩子都是乔治杀的。”夏尔说，“黑玫瑰也就被镇民误当成了诅咒。可是，那个乔治说，杀掉五十个孩子再烧了黑玫瑰花田就能让他的儿子回来，是怎么回事？”

　　“夏尔少爷，这个我们不知道。”奈哲尔微笑地摇摇头，“人死不能复生。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空想而去轻信某个信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或许就是人类的一个通病吧。”

　　“也许吧。”夏尔看向别处，然而依旧是满眼的玫瑰。

　　“夏尔，你应该要回去了，我们还会再见的。”雷利双手搭在夏尔的肩膀上，“认识你真的很高兴，另外，你的灵好美丽，我和奈哲尔都震惊了呢！也难怪能让黑玫瑰平静下来，真是一种神奇的力量。”

　　黑玫瑰和白玫瑰开始荡起涟漪，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些许朦胧，面前雷利的五官也渐渐模糊。

　　“对了，夏尔，我还有事想和你说：我和我的执事确实永远地在一起了，但我们没有了未来。你和你的执事还有你们的未来，所以，不用羡慕我们哦。”

　　“谁……谁羡慕了！”夏尔刚想吐出这句话，但是全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说不出话来。

　　“哈哈就当我开玩笑的，我和奈哲尔一致认为你的执事是爱你的哦，既然你们现在都是恶魔那么祝愿你们长相厮守！”

　　“长……相……厮……守……”

　　夏尔听到后，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眼前一切昏暗，夏尔也陷入昏迷。

　　……

　　夜城的外围，被烧成灰烬的黑玫瑰花田边缘，重重的枝条缠绕，像一座开满黑玫瑰的高坟。

　　塞巴斯蒂安沉默着，就在不久前，他的少爷被黑玫瑰的枝条夺去了最后一丝气息。

　　一种莫名其妙的……痛感涌上来，人们说那是从‘心’里涌出的情感，可是自己没有心。

　　没有心，那么，这种炽热而真实的‘心痛’是怎么回事……

　　塞巴斯蒂安不自主地按住了左胸，那个被人说做有‘心’的位置，此时，正一阵阵地紧缩，感觉到痛感。

　　他后悔了，没在那最后一刻抱紧那人，一起被枝条所包裹。

　　永远在一起，那才是‘心’里最真实的愿望吧。

　　地下，传来了土松动的声音，抬头——枝条一点点地回抽，回到土地里。重重包裹解开，夏尔的身体一点一点显露在空气中，肌肤已是布满被枝条划伤的痕迹。

　　为什么，明明受伤的是对方，自己的身体内部却传来更深的痛。

　　枝条全部松开，夏尔的身体直直地坠落下来，塞巴斯蒂安一跃而起，一把将夏尔揽入怀中。

　　“……少爷。”

　　“嗯……塞巴……斯……蒂安？”夏尔微微睁开双眼，兀然发现自己被塞巴斯蒂安紧紧揽在怀里，两个身体紧贴丝毫不离，周围是夜城所有的镇民。他挣扎了一下，仿佛想要塞巴斯蒂安放开他，然而，很快又抵挡不住昏沉之意，在短暂的清醒之后又陷入昏迷。

　　“哦呀哦呀，小猫现在没力气咬人呢。”塞巴斯蒂安温柔地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真好，那人没事。

　　“那么，少爷，我们回去吧，您好好休息，我会为您准备好您最爱的甜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