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四月若清

10、前章 九 九

　　九

　　太阳沉了下去，在地平线上留下一条微漠的光带。周围暗了下去，另一边，月色已然降临。

　　如果不是塞巴斯蒂安的双臂紧紧搂着夏尔，夏尔一定早就撑不住了。他尽量不去感觉疼痛，他只看到远处的地平线，近处成片的玫瑰，就像前日夜里他只看得到塞巴斯蒂安身后的月亮好圆一样。此时夏尔觉得静极了，他听得到塞巴斯蒂安的呼吸声，靠在执事的胸膛上，随着呼吸，—— 一起，—— 一伏。

　　今晚的风，是带着玫瑰花香的呢。以至于让人徒生倦意。

　　如果是这样，倒也很好，让自己的生命结束在这里，让时间静止在这时。此时，自己依偎在塞巴斯蒂安的怀里，塞巴斯蒂安抱着自己在玫瑰花的草原上，一望无际的玫瑰花草原见上是无边无际的夜色。

　　静，真的好静，夏尔快要入睡了，永远地——

　　恍惚之中，谷底传来一阵喧闹，硬是把夏尔从晚风的倦意中活生生地拽起来。两人向谷底望去，一群强盗正追赶一衣着华丽之人，那人似乎中了一枪，走得踉踉跄跄，直至摔倒，然后被包围。

　　“塞巴斯蒂安，解决掉他们，吵死了。”夏尔说。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带着夏尔纵身一跃，指缝间的银刀瞬间射出，精准地插入每个强盗的额头中。然而他们倒地后，都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真是打扰心情啊。”夏尔轻声说。走向那衣着华丽之人。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其受伤很重，估计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可能因为都是濒死，夏尔居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些熟悉，另外，这个人的眼瞳和自己一样，都是午夜蓝的。

　　“谢谢你。”那个人说，“我叫古雷温，布洛凡小镇的古雷温。”

　　“哦。”夏尔应了一声，面无表情：“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嫌你们太吵了。”

　　“布洛凡镇，被称为‘夜城’的诅咒之城，据说里面的人都不能出去，否则就会被诅咒所追杀。”塞巴斯蒂安面无表情地介绍道。

　　“等等——你的眼睛在流血。”

　　“嗯，我是恶魔，因为没有吸食人类的灵魂，我很快就要死去。”

　　“恶魔，是和人类签契约的恶魔么？”他本来黯淡下去的眼瞳又有一丝光彩，“我想和你签契约。”

　　“你很快就要死了，无法在你身上留下契约印，这样我吸食了你的灵魂后即使不完成你的愿望也行。”

　　“我相信你，因为——”他说话断断续续，“你很像我去世的儿子。”

　　“但你不像我去世的父亲。说吧，你的愿望是？”

　　“我的家乡，布洛凡小镇，是日光照不到的诅咒之城，这里终年夜长昼短，即使是白天也是一片阴沉。我在那里有一座宅邸，里面有亿万家产，我希望你继承我的家产，管理小镇的事务，破除它的一切诅咒。”

　　“好，我答应你。”

　　“谢谢……这个给你，是宅邸的钥匙，能开里面所有的门。同时它是你身份的象征。”

　　夏尔接过钥匙，双瞳变成血红色，从那人的太阳穴处抽取出一种物质，亮晶晶的，像一注水流，这是灵魂之流，包涵着人的一生。

　　随着夏尔不断地吞噬着水流，那人的眼睛也慢慢阖上，表情很安详，让人很心安。

　　吞噬完毕，夏尔突然感到体内一阵翻江倒海，血流地更疾了，嘴里不断地喷出血液，周围被染成了一片殷红。

　　“哦呀，难道还是晚了一点么……”塞巴斯蒂安微笑。

　　“那么，少爷，我和你一起吧。”

　　“一起走向最后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