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情》逸缜轻尘

20、第19章 我所熟悉的

　　范雨宸走了之后，我也没坐车，而是一步步走回去的。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雪，我觉得它特纯洁，一尘不染的。我也最喜欢走在雪里，脚下软绵绵的，咯吱咯吱，很好听。可在那一天，我却觉得特别冷，尤其是我的脚，都冻僵了，感觉像是光着脚踩在雪里，跟针扎着一样疼。
　　我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滕俊揣着手，来回的踱步跺脚，像是等了我很长时间。
　　自从上次的爆炸事故之后，我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滕俊。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是我最铁最瓷实的哥们儿，永远站在我的前面为我遮挡风雪，可却永远无关风月。我还为此很有些自豪，觉得自己有资格去打击诸如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之类的话。可是现在，我却觉得面对滕俊时很别扭，因为我不想再有任何人因为我而受伤，不管是□□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此外，我还想一心一意的去对秦扬，即使现在我们还不成熟，不能彼此许下承诺，我也还是想一直去守候着他。可是，滕俊，却像在我的心里扎下了些什么似的，总让我不自觉地想到他眼中那些和以前不一样的情绪。
　　看到我自己一个人走回来，滕俊的语气充满关心“这么晚，你怎么自己走回来啊？”我听得出，滕俊的嘴都冻麻了。
　　本来想和滕俊东拉西扯的说点什么，却发现我似乎无法对滕俊像对小鹏一样，他总是像个智者，把我的一举一动，甚至心里的每一个想法都看的清清楚楚的。而且，我也好像已经习惯了在一个相识了快十年的人面前说实话，没有任何隐瞒的说实话。
　　“刚才和雨宸见面了，谈了一会儿”我说。
　　“为小鹏？”滕俊的眼神和语气中没有半点诧异，好像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是的，小鹏的事，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唉，说清楚了又能怎样，很多事永远回不到以前了”，滕俊异常平静。
　　我突然又想起小鹏浸满了苦涩的微笑。
　　滕俊走近我，“你打算把这一切告诉小鹏吗？”
　　我愣住了，这件事是我确实没想过的，我只想着要去替小鹏找回公道，却没想过要怎样把这个公道还给小鹏。
　　滕俊搭着我的肩膀，直直的看着我说“丁一！别告诉小鹏！”
　　“为什么？小鹏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告诉小鹏，他会痛苦的。我想小鹏会宁愿相信这是个意外。一旦真相大白，受伤的不只是小鹏，还有很多的人。”
　　“可是，小鹏已经受伤了，已经失去了他最在意的东西，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痛苦呢？”
　　“小鹏那么喜欢你，你是希望他恨你吗？丁一，恨，也是一种痛苦，无论小鹏恨你还是恨雨宸，都是痛苦。”
　　滕俊顿了顿，仿佛是怕伤着我，声音很是温柔，慢慢的说“小鹏对你的爱已经成了他痛苦的根源，那爱恨交加就更痛苦了。何况，小鹏还要面对爱恨后面的原谅。对你的原谅，对范雨宸的原谅，对一切不幸的原谅。这些，都是要再加注到他身上的痛苦，不只是身体，不只是梦想，还有更多”
　　我抬起头，看见滕俊的眼底有一种浓浓的感情，这种感情没有丝毫伪装，显得那样坦然明朗。

　　我老是在想，老师是最神通广大的人，任何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小鹏受伤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没说什么，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小鹏的伤势一有所好转，她便给小鹏调座了，小鹏的同桌变成了徐严，美其名曰是徐严照顾小鹏方便，实际是想将小鹏和江南分开。当然，调换座位这种事情，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徐严原来的同桌秦扬就被安排和王筱旭同桌了，他们的座位离我也比以前近了些。
　　上课的时候，总是有种直觉，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一回头就会猛然撞上秦扬凄迷的眼神。秦扬看到我看他，就会立刻低下头去，或是转身和筱旭说着什么。
　　面对秦扬，面对眼前的这一切，我真的不知所措。太多的事情挡住我的视线，毫无道理的参与到我的生活里来。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我伤害的人，伤害我的人，还有我的学业，我觉得应接不暇，很是无力。所以，我不想去想太多，也什么都想不明白。我就看着秦扬和筱旭，话越来越多，感情越来越好。我竟已经忘记了疼痛，心像麻木了一样，没有喜怒哀乐。
　　1998年的最后一天，我们放学的时间很早，我本想去叫秦扬，和他说一声新年快乐，却看到秦扬和筱旭一起走出教室，我跟在后面，想在秦扬一个人的时候和他说。那一天很冷，前一天刚下的雪把整个大地染成了银白的颜色。我从教学楼里走出去，阳光反着雪的颜色，照得我有片刻的晕眩，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很是刺眼。我的眼睛里都是泪水，不知道是阳光刺的，还是因为看到秦扬和筱旭牵着的手……
　　那一天，秦扬陪着筱旭走了很久，而我也在后面跟了很久。那一天，我开始讨厌雪，开始讨厌白色。以前，我喜欢白色的雪，因为觉得它干净无尘，美丽不可方物。可是现在，我只能感到它的冷，痛彻心腑的寒冷。我还看见，人们的脚踩在雪里，留下串串脚印，那些脚印泛着黑色，在一片银白里显得那么扎眼，那些雪也不再是无暇的。从前，我是个骄傲的姑娘，曾经觉得自己像雪一样纯净，觉得自己的爱情也该像雪一样纯粹。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即使是雪也顶不住脚印的污染，何况是我，何况是我并不成熟的爱情。我是什么？是洁白的却不得不被污染的雪吗？秦扬又是什么？是不得不去前行的脚步吗？还是，我们的爱情压根儿就是死的，是永远无法在原地等待的，只能必须向下走，即使这一路会踩黑所有的雪。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异常清脆。我知道，那是我所有的坚强，还有胸膛里那小小的一块东西。我突然觉得人类的生命是那么脆弱，就好像此刻的我，胸膛里那些火越来越微弱，星星点点的，直到彻底的熄灭。周围的寒冷，我没任何办法抗拒，我的身体就像风中漂浮的雪花一样，飘飘洒洒的，落的到处都是。我的感情，我对爱情所有的守望都好像不堪一击，瞬间就都坍塌了。
　　那天我回到家后，给秦扬写了一封信。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那封信。我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把握，也并不是觉得我一定会从筱旭的手中夺回秦扬。而是，一种绝望中无望的挣扎。在我和秦扬感情最好的时候，我们从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感情。我不说是因为不知道秦扬是不是也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现在，我明白，我已经失去秦扬了，可是我想告诉他，告诉他我是那么喜欢他。应该说，我的心里还是存有一种侥幸的，我希望是我看错了，我希望秦扬还能够回到我的身边，坐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吃东西，一起做习题。
　　第二天，看到秦扬的时候，觉得他和从前明显的不同了，眼角眉梢全洋溢着一种喜悦。一整天都黏在筱旭身边，悄悄的说着什么，甚至上课的时候也偷偷的在桌子下面拉着手。于是，只用了一天的时间，秦扬和筱旭的事情就不胫而走，传遍天下了。也就是在那一天，老师为他们调换了座位。虽然他们坐同桌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可是一切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包括我，和我的感情。
　　从前和秦扬闹别扭的时候，冷战的时候，我都没觉得我是真的失去他了。就连因为小鹏的事而成了不远不近的尴尬局面，我也还是觉得，只要我走到他的身边，告诉他我的爱，我们就一定还可以回到从前去，回到那些充满了幸福的时刻。可就在我自以为是的度量着到底要不要这么做的时候，我所熟悉的那些如水的温柔已经成了无法靠近的沧海，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汪洋一片的大海中，不知何去何从。
　　那封信我没有给秦扬，因为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就算我不识好歹的去搅局，也破坏不了秦扬和筱旭的感情，只能让自己明明没了里子，还要一并连面子也丢了。我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很大声很大声的哭，但我不允许自己在秦扬的面前有一点的软弱。丁一，不管心里怎样的难过，也要若无其事的引吭高歌。
　　忘了是谁说的，说人是一边受伤一边学坚强的。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状态，我将自己所有的悲伤都包起来，藏好了，每天用笑容来面对所有的人。只是，在面对滕俊的时候，我好像无法装出高兴的样子。我想，在他的面前，我永远是弱者，是永远无法坚硬起来的。所以每天，我们结伴回家的时候，我会收起我的笑容，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一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年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心很痛，为失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