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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Interlude – Mary 003.世界盡頭的角落 勾畫著,存 ...

  •   Interlude – Mary
      003.世界盡頭的角落

      ——而何時開始,我們卻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幾乎要記不清具體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把自己關在沒有人能進得來的小房間里,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小房間里,爸爸留給她的唯一的小房間里。
      拿出蠟筆,勾出線條,塗抹色彩,滿意的就收起來放進珍藏的小箱子里,不滿意地就三兩下地撕掉扔開。
      非常簡單的生活。
      簡單到不需要去考慮別的事情,就這樣一畫,畫上不知多久都可以。
      散發出光芒的橙色太陽,在藍色湖水上飄蕩的白色帆船,會開出七彩顏色的花朵,還有鬱鬱蔥蔥綠色的樹木,紅色屋頂米色牆壁的房屋——
      一切的一切,想要怎麼畫都可以。
      因為,這是沒有人管束,沒有人在意的事情。
      沒有人,會真正地關心,她畫了什麽。
      ——“嗯,很漂亮呢。”“很不錯哦,Mary醬。”“不過還是一起來玩吧。”“要畫的話遲點再畫也一樣啦。”
      ……
      低著頭的她,長長的劉海在眼上蓋出一片陰影;過上幾秒少女就會像什麽事都沒有的一樣笑著抬起頭:“嗯!”元氣滿滿地應答著美術館其他藝術品的提議,然後把得意的作品捲起藏在背後。
      大家,並不在意畫畫這種事情。
      ——因為,大家就是畫里的存在。
      也不會對“能夠像爸爸那樣畫出新作品”這種行為感到驚訝或是讚歎。
      一點也不會。
      大家,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著捉迷藏一樣隨意自在的日子而已。
      防止有人對美術館進行破壞,試圖引導更多的人進入真正的美術館,僅此而已。
      沒有一個人,對她的畫表示出真正的興趣。
      ——或許正是這一點,加上想要瞭解外面真實世界的想法,讓她這麼強烈地,
      ——想要出去吧。
      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遠得連她本人都幾乎要忘記掉的過去。
      如果不是整理兒時物品時翻出的“那個”,說不定她真的會忘記掉。
      ——明顯還是孩子塗鴉的痕跡,但也能很清楚地看出人物之間的關係:穿著深色套裝的父親,盤著圓圓髮髻的母親,褐色長髮的女孩,還有靠著母親的金色捲髮的女性和彎著腰拄著拐杖的老年夫婦。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是Mary留下來的唯一一幅人物畫。
      唯一的一幅。

      那是很多年前,具體要說的話,大約也就是十幾年前的事情。
      “Ib,Ib,你看!”幾乎從來都是直呼姊姊名字的金髮少女雙手舉著畫,興高采烈地嚷著,“怎麼樣怎麼樣?”
      正在剝橘子的Ib轉過頭來,稍微偏著腦袋仔細地看了十幾秒,沒有說話。
      “嘻嘻,這是我畫的家庭作業哦~怎麼樣~~”
      畫紙上,一家四口的形象雖然還是輪廓,鉛筆勾畫的邊緣還有點毛糙,但已經能夠明顯地看出雛形:
      身著整齊套裝的雙親,還有站在前面、手挽著手相視而笑很開心的兩個女孩子。
      就像是一家人要一起出去郊遊似的場景,人體比例的問題在這樣充滿暖意的畫面中只能說是無足輕重的小瑕疵,就連美術老師也會這麼評價吧;只要接下來再好好地上色,說不定還能成為班級展覽作品也不一定……
      “很好呢。”沖妹妹點頭微笑肯定著,稍微年長的姊姊又繼續把橘皮一點點掰開,“是‘家族’的命題美術作業吧,比我當時畫得要好呢。”
      “?”似乎是愣了一下,妹妹一時沒有答話,偏著頭望著二樓陷入思索的模樣,“唔……”
      已經剝開皮,正把橘瓣背面的細絲一點點揭下來的姊姊無心地加了一句:“Mary你不會又沒注意老師給的題目就開始畫了吧?”
      之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類似的狀況:明明老師佈置的是春天花園的題目,結果興奮過度的妹妹卻直截了當地畫了去海邊旅行的作業交上去,事後也只是小孩子賭氣地用“一說到春天就是暖和的陽光啊自然就想到海邊沙灘了嘛”的話來推卸責任。
      擅長繪畫的她卻會在收到佈置作業后因為不注意老師的要求而提交不那麼符合要求的作品,不得不說是件可惜的事情。
      但又或許,不這樣的Mary反而有點不對勁吧。
      看著妹妹陷入了沉默,Ib感覺自己或許不小心已經觸及到了真相,便停下手中的活,轉向Mary:“老師的命題,想起來了嗎?實在記不起來的話,問問同學也沒問題的——”
      “……十年后……”
      “?!”把順手扳下的一半橘子遞給妹妹,Ib沒太聽清過來剛剛Mary的低語。
      “——就是說十年後的自己和家人啦!”噔地站起身,也沒接過姊姊遞來的橘瓣,Mary向自己的房間沖回去,“稍微改一下就好了,很快的!等下要來看哦——!”
      將視線轉回播放著廣告的電視屏幕,Ib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
      “好酸。”

      用鉛筆畫畫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用橡皮可以輕鬆地擦掉痕跡。
      但那也僅限於線條不多的時候。
      想要用橡皮擦乾淨畫了多次、線條重疊交錯的部份,就得付出多得多的力氣,同時又要小心不能把畫紙擦破才行。
      ——所以,最討厭先用鉛筆勾線什麽的了!
      在內心腹誹著,一面用力地擦著紙張的少女,表情並不能算是愉快。
      畢竟,以前的時候,繪畫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畫什麽,怎麼畫,都是自己的自由。更不會有這種莫名其妙指定題目的束縛。
      捏著橡皮的手頓了片刻,接著又繼續更用力地擦著紙面。
      ——這就是外面的世界,也是以後要生活下去的世界。
      ——所以,沒有額外抱怨的理由。
      興許是由於剛剛走神的緣故,等她注意到的時候,原本的草稿已經有大半被擦得看不出原來的勾線了——畫面中間的Ib倒是沒有受到太大波及,只是裙襬邊緣部份被蹭掉了;而她背後的爸爸媽媽因為本來就有一部份被前面的女孩子們擋住,所以也沒有特別的影響。
      抿著嘴表情有點陰沉的Mary,怔怔地瞅著剛剛被自己狠狠擦去的——代表自己的捲髮小女孩——現在那裡的位置已經變成只剩下些許細線、看不出原來模樣的空白了。
      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手裡的橡皮也越攥越緊。
      她的視線定格在空出了一片的三人畫面上。
      ——究竟是潛意識,還是怎樣的緣由呢?
      爲什麽會,單單就留下這樣的畫面了呢?
      ——這個家,Ib的家,本初的樣子。
      將視線投向關起的房門,自然地在這過程中先看到了靠門的雙層床——本來只有一張的,後來爸爸和媽媽說因為Ib和Mary都長大了才換了上下兩張的床鋪。
      但她明明知道並不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的。
      催眠一樣地讓自己相信,讓Ib相信,讓自己叫著“爸爸媽媽”的那兩個人相信——
      但她心裡,還是知道的。
      正因為知道真相,所以才更要拼命地去相信那樣的假象。
      不那樣的話,又能怎麼辦呢?

      用手指輕輕撫著白紙上還只是雛形的人物;紛雜的思緒塞滿了頭腦,但又因過於龐雜反而什麽都抓不住,一片空白。
      爲什麽會單單就擦去了自己的部份呢?
      就像早就知曉了自己無法真正和他們一樣;連內心深處都沒法隨便否認掉的真實,就在這不自覺造成的畫面上投射出來。
      好想統統都撕掉毀掉算了——
      不論是現在手中的這一幅,還是留在那裡的那一幅,都想要統統地塗抹到再也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不存在在這裡的自己,不存在在那裡的那個人。
      互換了位置的兩人。
      在外面的自己都會感到這樣沉重,那麼留在美術館裏面的那個人,會不會也是如此呢,大家有沒有和他做好朋友呢——
      搖搖頭把這沒用的想法拋出腦袋,Mary抓起剛才隨便扔在旁邊的鉛筆,如同要證明什麽似的開始迅速地勾出線條。
      ——如果不存在的話,那就讓這變成存在的真實就好了。
      筆尖下意識地停在了剛才擦去的空白處,懸空了三秒又挪開。
      “對哦,是十年後的家人啊……”
      ——不論是十年後也好,二十年後還是幾十年後都好,一定要和Ib在一起。
      ——絕對,不會讓這樣的生活變成虛無。
      長大后的Ib會是什麽樣子呢,就像媽媽一樣溫柔又在某些事上一點也不放鬆嗎?
      還會披著又直又長的栗色頭髮,劉海齊齊地正好不會遮住眼睛嗎,還是會像現在的媽媽一樣把長髮在腦後盤成簡潔大方的髮髻呢?
      每一天都有可能帶來不同的生活里,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究竟會變成什麼樣的樣子,完全無法預測,也無從確定。
      但就算有再多的不確定也好,只有這一點絕對不會改變——
      絕對,不會放開她的手的。
      一面在畫上重重地描繪出緊緊靠著原本畫面中的母親的金髮女子的形狀,祖母綠的圓眼睛卻像和什麽賭著氣地瞪著本來沒有生命的畫紙。
      ——不,畫都是有生命的。
      從畫里走出來的她本來應該對這一點最清楚不過了。
      但此刻,她只是仿佛用宣誓一般的態度,拼盡全部地將勾畫依著未來Ib肩膀的金髮女性。
      勾畫著,存在著于Ib身邊的自己,的未來。

      再後來,信心滿滿地(雖然沒有第一次時來得底氣足)向姊姊炫耀完成品的妹妹再次被告知“十年後的話我們應該還在上高中吧Mary”,至於後面那句“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大的孩子”被體貼地蓋下不談。
      面對這樣的疑問妹妹毫不意外地以“差不多就好了啦;反正我跟Ib不管十年還是二十年都不會有什麽變化的啦!”搪塞了過去。
      歎著氣,接過妹妹已經上了色的最終畫稿,長姊的視線停在了從題目來講算得上是子虛烏有的“未來女兒”身上。
      與自己相仿的模樣。不,本來就是以自己作為藍本繪出的人物,要是不像的話不就奇怪了嗎?
      因為蠟筆顏色發暗顯得有點偏藍的暗紅色眼睛也徑直地望著畫面外面,與自己的目光相交。
      總覺得,有點在意。
      如果是她的話,說不定可以——
      ——?
      “可以”?
      可以做什麽呢?
      明明就是虛構出來的人物,卻會莫名地對其抱有不知名的期待,這不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但就是這樣地,無法輕易排解開如此的念頭。
      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自己不能實現的願望
      ——說不定,這孩子都能夠做到。
      就像母親曾經偶爾提到的,父母無法完成的,總會或多或少投射到子女身上。說是期待也好,說是夙願也好,就這麼期盼著,希冀著。
      ——等待著,未能完成之事終有一天完成的時刻。
      合上眼之後,仿佛還能看得到Mary筆下的那個女孩子的視線,默然卻沒有躲閃意味的目光。
      如果是她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
      想起已經被這個自己所忘記的,不應忘記的事情。
      完成這個自己無法去做的,卻必須要做的事情吧。
      沒有來由地,就這麼相信著,就這麼期待著。
      睜眼,指尖輕觸畫上女孩的臉頰時,Ib似乎聽到哪裡發出了清晰的“啪嚒甭曧憽�
      或許只是錯覺,或許不是。
      但畫上的女孩本來與自己相似的深紅色眼瞳,仿佛更加地泛著絳紫的色澤。
      或許,這都只是她的錯覺而已。

      [To be continue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Interlude – Mary 003.世界盡頭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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