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短歌行》肆意墨雨

11、我本楚狂人 两个寂寞的

　　转眼就到了保成大婚之期，五月初八。听遥雪等人说，为了这一天，毓庆宫从年后就一直在准备。我守孝之身是不能参加各种宴会的，但是，此刻，我却庆幸自己不用亲眼看着他迎娶另外一个女人。
　　黄昏时分，天空被晚霞染红了一大片，好像穿着嫁衣的少女羞红的脸颊。微风中，有渺茫的丝竹管乐之声传来。我看着天空绚烂的云霞，感觉心中有什么在一点一点的破碎。
　　“铃铛，把埋在树下的梅花酿挖出来吧。”我对身后的铃铛说。这坛梅花酿是五年前埋的，我以为终有一日，我和保成可以再次回到这里，在这湖畔赏荷听雨，一同饮下我对他的思恋。我以为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可以看到所有誓言都实现。
　　“小姐，饮酒伤身，你还是少喝点罢。”铃铛把酒坛子放在我身边，递给我一个翡翠酒杯。
　　“铃铛，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对了，今天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回去替我盯着。”我平静地说，虽然我待下人是极好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守孝期间还是不宜喝酒的。铃铛似还想劝我，但知多说无益，只好转身离去。
　　呡了一口梅花酿，一股梅花淡淡的清香萦绕在舌尖喉头，久久不散。这佳酿虽然度数不高，但喝酒之人如若郁结难舒，也是易醉的，于是，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喝太急，一定不要喝醉。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喝醉的我会不会做出什么惊天之举。我忽然想起以前读过的席慕容的一首诗，保成，是不是我就是一杯你酿造失败的新醅？
　　假若你待我
　　如一杯失败了的新醅
　　让燃烧着的记忆从此冷却
　　让那光华灿烂的憧憬从此幻灭
　　我也没有什么好怨恨的
　　这世间多的是
　　被弃置的命运被弃置的心
　　在酿造的过程中其实
　　没有什么是我自己可以把握的
　　包括温度和湿度
　　包括幸福
　　我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拼却一醉，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身后有声音忽然响起，我大惊之下，酒也醒了三分。回头看去，月光下站着的这人不是胤禛又是谁？
　　要不要这么神出鬼没啊，难道我每次难过他都有心灵感应吗？我心中有些发虚，又不想欲盖弥彰，正觉无措，只听他道：“你用过晚膳了吗？”我错愕地抬起头望着他，这人的思维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我。。。我。。。”我不知如何回答。
　　他笑着看了我一眼，便坐在了我身边，夺过手中的酒杯，自斟自饮起来，深黑的眸子在月光下像宝石一样泛着温润的光芒。
　　我看他无心刁难我，开口道：“你。。。你。。。不用去赴宴吗？还是，你擅自离席？”细想又觉得奇怪，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赴宴？”他嘴角爬上一抹复杂的笑容，那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那促狭的笑容：“你呢？又为何在这吟诗喝酒？”
　　我脸上微红，但想他是看不到的，不由得镇静下来。“我。。。今天是我的生辰，宫里这么热闹，我心中苦闷孤寂，所以。。。”我扯着谎，有些惴惴不安。
　　他收回目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在腰间摸索着，不一会手中便多了一支泛着碧绿光泽的萧。一首清越动听的曲子如小溪般静静地流泻而出，箫声婉转，意蕴悠长。自从知道保成大婚以来，我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一直无法安抚，但在听他吹奏的时候，我忘了时空，忘了自己，也忘了一直困扰我的命运，心中竟一片澄澈安宁。
　　“昔有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听了你的曲子，我恐怕也要食不知味了。”曲罢，我笑着说。
　　“生辰快乐，葭雨。”他淡然一笑，转头对上我的目光，轻声说。
　　一个晚上，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着，默默地喝酒。两个寂寞的人，是不需要语言的，相互的陪伴就是足够的温暖。
　　就这样，在保成的大喜之日我也度过了自己在古代的第一个生日，而为我庆生的人竟然是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我在现代不喜欢的，也是我最不想招惹的人。
　　史书上记载的雍正，生性多疑，冷酷暴躁。他谋权篡位（说法不一），打压残杀兄弟，杀害功臣年羹尧，近乎变态的监督臣民。一想到八爷党最后的悲惨结局，我对他反感甚至厌恶。但是，在三百多年后再亲眼见到了他甚至与他相交后，我陷入了矛盾。我总觉得，他和史书上的描写有些不一样，至于哪不一样，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年下，皇上又赏赐了不少东西，绿雨轩上下也因为我的得宠而欢喜异常。我却是唯一一个高兴不起来的人，自从知道了皇上格外宠我的原因，我心中便隐隐担忧，甚至格外排斥这份荣宠。帝王的心是这世间最难测的，我害怕有一天他因为我这与他宠妃姑姑相似的模样而册封我为妃，毕竟皇上从来也没册封我为格格，这养女之名也是随时便可以推翻的。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就不住的颤栗。
　　正月里的一天，我正在榻上向铃铛遥雪求教女红，太监松子进来回报“主子，几位阿哥来了，兴冲冲的，像有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胤禩胤禟胤e便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遥雪，铃铛，把皇上赏的龙井泡了给几位阿哥尝尝鲜。”
　　“葭雨，八哥明日就要随皇上御驾亲征，他放心不下你，便央了我们一道来看你。”胤e一边说，一边露出促狭的笑容。全然不顾左边胤禩尴尬的神色和胤禟丢出的眼神暗示。
　　我白了他一眼，“上好的龙井也堵不住你这话篓子，除了八阿哥可还有阿哥伴驾？”
　　“除了太子，几位年长的哥哥均伴驾了，皇上此行定要大败葛尔丹。”胤禩从容地说，眉目间毫无惧色，满满的都是自信。我这才发现，胤禩，几年前那个怯懦寡欢的少年在岁月的磨砺下竟似变了一个人。他虽然还是不大爱说话，但从容的气度和潇洒自信却被时光酝酿地隐隐留香。
　　“万事小心，等你回来，我们在绿雨轩为你接风洗尘。”此行定是异常凶险，我虽知他能平安归来，一颗心却还是悬在半空，毕竟这些年，我拿他，早已当我的哥哥一般。
　　“你少惹些事情，让我们少操些心，他自然也能放心地驰骋沙场。”胤禟笑着说，修长的手指被青色的杯子衬得愈发白皙。我心中叹道，他这样俊美的容颜才配得上这样的手。
　　“九哥所言极是。”胤E也在一旁认真附和道。
　　我被这二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不停地向他们发射凌厉无比的目光。
　　“哈哈，葭雨，你也不必觉得他们言过其实。我不在，你定要照顾好自己。罢了，叮嘱对你也没什么大用，横竖你记着我的话便是了。”胤禩打破了我仅存的希望，我真想对天咆哮，我到底做了什么，让这群人对我这般没有信心。
　　许是看出了我心中的不解，胤禟淡淡地说：“葭雨，你也别和我们打哈哈了，你和太子的事我们看在眼里。这些年，你为他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这次，皇阿玛不在，八哥也不在，他坐守京都，我们真的对你放心不下。”
　　我脸颊微烫，听着他的话，讷讷得不再言语。
　　“老九，你这话，对太子可是大不敬。以后万万不要再说了。”胤禩神色肃然。
　　胤禟不置可否，脸上却挂着不以为然的笑容。我心中一颤，惊讶此时的八爷党竟对太子已经有了不满，很大部分竟然是我造成的，急忙道：“胤禟，我的事你不要迁怒于太子，都是我一厢情。”
　　“葭雨，九哥说的也是我一直想说的。太子他固然身份尊贵，八哥却未尝也比他不上，他对你好，我们看在眼里。而太子呢，他除了会伤你的心，让你流泪，连一个名分都给不了你。”胤E打断我的话，神色愤然。
　　“胤E，你如果还拿我当你的姐姐，今天的话就不要说第二遍，我就当没有听见。否则。。。”这个傻孩子，宫里人多嘴杂，万一传了出去，他这番言论还不知道要惹多大的麻烦。我着实为他着急担心。
　　“否则？否则你便会为了他与我生分了不是？”
　　“胤E！”胤禩忙制止他说下去，目光中也充满了忧虑。胤E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胤禟放下手中赏玩的杯子，“葭雨，十弟的话虽然重了些，但他是为你好。你听我一言，太子定会负你。”语毕，也向外走去。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笑极了，那隐藏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原来冥冥中早已注定。或许，因为我，让他们三个变化了所谓的“八爷党”，也因为我，让他们记恨保成。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因为我，让我情何以堪。
　　“葭雨，你不要太难过了，他们还是孩子，还不懂事。。。”胤禩的目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亮，只是这样的亮却给我一种不真实感。
　　“你不要说了，你明天还要出发，早些回去准备吧，一定要保重身体。”
　　胤禩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只是我依然捕捉到了他眼中那稍纵即逝的黯然。对不起，胤禩，我无法爱你，只因我的心早就在那个夏日属于了保成，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送走了胤禩，一颗心却跳得极不安稳。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胤禟临走时的那句“太子定会负你”，我难道是害怕一语成谶吗？

　　“主子，主子，四阿哥来了。”
　　“四阿哥？”我微微抬起头，他来做什么？
　　“葭雨格格，身子可好些了？”眼前的男子嘴角还是那样戏谑的笑容，漆黑的眼眸，像一个黑洞般，深不见底。
　　“托四阿哥的福，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还是有些小病痛。”我浅浅一福，希望自己的托词一会能派的上用场。我明明知道，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和他搞好关系，是再明智不过的举动，但胤禛身上散发着的危险气息，让我下意识得想远离。他那黑得诡异的眸子，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他听完我说话，便自己寻了个座位，自顾自喝着沏好的龙井茶，悠闲自得，不再和我搭话。
　　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我也懒得找话说，便自顾自绣起了花。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正盯着我，不由得脸颊泛红，捏着针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你在绣什么？”
　　许久，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抬起头，他的嘴角不知何时又上扬了起来，线条温柔，整个人也不再散发着拒人以千里的气息。
　　“君子兰”
　　“你钟爱兰花？”
　　“谈不上钟爱，只是对它有着一种别样的情绪罢了。我记得小时候我娘和我说，我出生那日，家中的君子兰也刚巧开了，也不知此时家中是怎样一番光景？”一想到远在另一时空的父母，心中便沉甸甸的。
　　“哦？怎么你家的君子兰竟在五月初盛开，当真是稀奇。”他的目光炯炯，戏谑的笑容又爬上了嘴角。
　　“五月初？”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中诧异，这君子兰明明是冬末春初盛开，正月正好是难得的花季，怎地他会说是五月初开花？啊！那日宝成大婚，我骗他说是我的生日，那日正好，正好是，五月初八！想到这一茬，我的手心中冒起阵阵冷汗。
　　“呵呵，葭雨格格果真不同凡响。”
　　他看了我一眼，喝完杯中的茶便起身告辞，我心中有鬼，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心地把这尊佛请出去。快到门口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道:“和葭雨格格聊天很有趣，只是不知道这绿雨轩欢不欢迎我这不素之客。”他字字铿锵，却像小锤般一下下敲击着我的心。
　　无奈被他揪住了小辫子，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强颜欢笑道：“四阿哥公务繁忙，闲来小坐，葭雨自是欢迎。”目送着他出去，心中却不住暗骂自己竟这般不小心，让他捏住了自己的软肋，老天啊，佛祖啊，求你们让他出征回来，便忘了这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