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JoiKara

1、楔子 那是在一切

　　“今天真慢，天都已经黑了，黑崎一护。”蓝发破面倚在街角的电线杆上，看着青年裹着深蓝色的围巾向他走来，开口呼出一团白气，然后在青年目不斜视地经过时，如往日一样迅速直起身来，步伐轻快地跟上去。
　　“你们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不过看样子是不准的。”
　　这种东西只是概率问题而已吧。
　　“电视里还说什么初雪要和恋人一起看，真是搞不懂。”
　　啊，是这样吗？好像听游子说过，据说是很浪漫的事情。
　　“啊啊，所以你才会被井上那个女人留住……”
　　葛力姆乔忽然停下来，只觉得喉咙中像是塞了团黏腻的棉花糖。不上不下的感觉。
　　怎么了，葛力姆乔？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青年用那暗藏温柔的磁性嗓音与自己对话。
　　“没什么大不了的。”葛力姆乔重新将围在颈间的橘色围巾堆了堆，低头追上走远的黑崎一护。
　　“下雪了。”
　　黑崎一护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来，眯着暖棕色的眸子，声音一如他记忆中的温和冷然。
　　“据说，和恋人一起看初雪的话……”黑崎一护轻轻勾起嘴角闭上眼睛。
　　蓝发破面全身一抖，凝视着青年隐在阴影里的安静侧脸，然后垂下眼睫，伸出左手虚握住青年的右手的影子。
　　恋人。一起。
　　无论哪个，都是甜蜜美好到令人落泪的词汇。
　　黑崎一护微仰起头，感觉到冰冷的细碎雪花落在肌肤上然后融化，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怅然心情一般徒劳。
　　——一护，你的灵力也许可以恢复……我会努力寻找方法的，不要气馁啊呆瓜！
　　“呵，露琪亚……”
　　回忆起少女配合着野蛮动作的鼓励，青年唇间溢出愉快轻笑的音节，惊醒了出神的蓝发破面，让他惊愕地抬头，眸色汹涌暗沉，对峙般直视着青年，原本嚣张上翘的嘴角被倔强的抿成直线。
　　一个人的独角戏。
　　静默无声。
　　纷扬的雪渐渐染白了街道，以及静立无言的两人肩头。
　　“喂，黑崎一护，我……算了。算了，反正——”葛力姆乔收回有些僵硬的手指握紧插在口袋里，吸吸鼻子嘟囔着，“你也听不到。”
　　他扯下被雪打湿的围巾握在手里，用力跺跺双脚，“我要回去了，该死的。”
　　黑崎一护睁开双眼准备抬脚前行的下一秒，动作忽然一顿，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一小块空地。
　　一道修长的身影与他并肩而立，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优雅矫健的身躯包裹在圆滚滚的羽绒长外套里显得可爱又可笑，手里的围巾一直垂到地上，像个邋遢的孩子。
　　熟悉的，陌生的，不带任何恶意的身影。
　　他全身一震，飞快转身——一片空荡中，隐约可以辨认出仿佛雾气一样不稳定的轮廓——
　　青年空寂的眉眼间，愕然的神情一闪而过，继而如春水般漾起温暖的焰色。他抬手——依稀看到那残影动作僵硬地后退半步——愉快地，小心地，拍拍那人的发顶。硬硬的发丝触感有些潮湿。
　　“哟，葛力姆乔。”
　　葛力姆乔听见，黑崎一护用那么温和沙哑的嗓音唤他。一如在那久远的记忆里。
　　于是，他的寂寞冰冷的胸腔里，慢慢地温热，慢慢地酸涩疼痛。
　　最终，却只是随意地翘起唇角，吐出讥讽般的寒暄。
　　“哼，前死神，看起来还不错吗。”

　　“……一护。”
　　他叹息着睁开眼睛，迷蒙的视野里只有熟悉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却冰冷的床铺。
　　茫然片刻，终于回想起记忆中最后一瞬间，是坐在床边的黑崎一护用代理证通讯的中途，忽然靠近，然后一掌劈在毫无防备地趴在写字桌上看画册的他后颈。
　　——此刻，距离黑崎一护恢复灵力一年整，距离葛力姆乔霸占壁橱三个月整。
　　——距离黑崎一护消失四十八小时整。
　　葛力姆乔抽出在床头柜上被压在闹钟下的纸条。字迹匆匆。
　　“有事，勿寻。黑崎。”
　　短短六个字，让葛力姆乔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终于明白。
　　“这是什么？又把我留下……”
　　他握紧双拳，半眯的眼睛里燃着愤怒与受伤混合的色彩，声线微微颤抖，“我就知道，你不明白的，黑崎一护。你不明白的……”
　　从百年之前，他所恐惧的事物只有一样，却一再地重演。
　　——那个人，温和而歉意地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将他留在原地。
　　无论如何用力地阻拦，无论如何在内心请求。
　　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停下来。从来没有。
　　那个人问，“虚不是没有心吗？”
　　而那时的他则不以为然地反问:“那种脆弱的东西，要它何用？”
　　要它何用。
　　——可是，如果说,虚是没有心的。那么此刻空洞的胸腔里，究竟是什么在剧烈疼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