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其何夜未央》二皿一

1、第 1 章

　　那些荒唐的事远得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一样了，那些过去的事情，仿佛才在昨天发生过。
　　但却再也没有翩翩少年风流公子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了。
　　那个温文尔雅如同一块美玉一般的男子早已在他的封地里郁郁而终。
　　那个身份尊贵的天潢贵胄放弃了她的固执，拾回了她的骄傲，就似涅槃凤凰一般浴火重生，离开了那个一直束缚着她的金鸟笼。
　　那个被世人传唱为“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的卫姓女子，最终亦没有霸了天下。
　　更不用提当年的两小无猜，竹马青梅了……更何况，当年的温存下，你心中的心思究竟如何，有着怎样的计较谋略，又有几人能知？
　　我是不知道了，我也不想再去知道。
　　未央还是那个未央，椒房亦是那个椒房，什么都没有变，除了它们的女主人。
　　回不到过去了，彻儿。
　　我也不想回到过去。
　　你在未央笑拥美人饮酒作乐之时，我却正在寒冷的唐古拉山上观着雪景，听着子渝给我带来的、来自于遥远长安寄来的家信。
　　我是否在爱你、是否在想你、是否在宫里、是饥是寒、是悲是喜，你在遥远的长安，一点儿也不知道。
　　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坊间的传言，果是不假。不论是我，还是韩嫣、卫子夫……甚至是正在被你宠幸着的王夫人、邢轻娥，都是一样的。都会或者已经是了旧人。我之昨日，便是她们之明日。
　　是了是了，彻儿你是皇帝啊，所以多疑，所以薄情，所以，你不在乎我，也是正常的吧。
　　这没什么，我已经看开了，不在乎了——不再在乎你留宿于哪个女子宫中，不再在乎你现在是否有搂着一个美人，一切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因为我付出了代价。
　　韩嫣的代价是生命，卫子夫的代价是家人，我的代价是公平。
　　我失了公平。
　　我的外公、舅舅、表弟都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人，我的外婆每日都在长乐宫里笑着看我胡闹。可是，因为你，我的表弟，我的夫君，却让这一切都成了我身上的耻辱。
　　我的骄傲，成了我的枷锁。我无法像其他女子一般，卑躬屈膝的来讨好你，只为春宵一度。你也越来越厌恶我，椒房中你的气息越来越少。漫漫长日，我只能去甘泉，以为不见你，就能不心痛。
　　可是，你还是废了我。金屋藏娇？哈哈，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即便是如此，我还是不甘心啊。
　　于是，娘亲便为我寻来了司马相如，让他为我赋一篇诗文，以此用来挽回你的心。
　　这是我最后一搏。
　　可是啊，失败了。一篇长门赋，没有为我挽回你，却成就了司马相如，也揭开了我自欺欺人的最后一层面具。
　　其实，不论你爱不爱我，你都是会废了我的。更别提，你究竟爱没爱过我，我也不曾知晓。
　　现在想起来，当初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啊。
　　那么，她们呢？她们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彻儿，彻儿，曾几何时，我曾夜夜喃喃着这个名字，让这两个字在我舌尖翻来覆去，直到嚼烂。
　　彻儿，你是我心上的一大道刀口。
　　如今，这道刀口已经结痂，我不想再把它撕开，血淋淋的再痛一次。
　　我不爱你了，或者说，我没有当初那么爱你了。
　　时间，果真是疗伤的一道良药。
　　这件事，我在撞到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之后，才明白。
　　那就这样吧，这样最好了。
　　不论是堂邑翁主，还是废后陈阿娇，都早已经死在长门的那场大火里了。别人放的火，却成全了我。
　　世人皆言，百过长门无回首。
　　彻儿，你既然没有回过首，就永远都不要再回首吧。
　　今夜，明月高悬，却无繁星。
　　夜如其何，夜未央。
　　不过是夜未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