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沧凉》尘若

2、第二章

　　回到家，越过挂着写着“苏沐堂”匾额的朱门，穿过大理石铺就的小院，迈进梨花木的门内，越过苏绣屏风来到内堂，看着檀木书柜上那一本本药经、医术，苏阳长叹一声，翻起书来。
　　苏沐堂，现世第一大药堂，世代悬壶济世。与皇家相交甚密。主分为生司、灭司两大司事。生司以医术之高超闻名，也是世人所认识的苏沐堂；灭司负责制毒炼毒，一般只有堂内人才知道。灭司于苏家，相当于丹毒于丹顶鹤，只是为了自护。
　　而苏阳，作为苏家长子，未来自然是要接任堂主之位的。所以，从他开始识字起，或许更早，就要开始识药名，通药理，认穴位······虽然并不抵触这些，但是看惯了草药，总也会有一时厌倦的。于是，苏阳也曾去学昆曲，虽练的时间不很长，但那些把式也是会一些的。记忆又被拉回5岁那年，那时苏阳刚刚被送到师傅那里。天下着薄薄的雨，海棠开得正艳。师傅是个温润的中年人，温温婉婉的唱腔听起来是如此让人心安。之后苏阳与他学了3年的昆曲。都说学戏很苦，苏阳到不怎么觉得，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那师父从不曾逼过他什么，一切都很放松，苏阳只不过把它看成是平常学完医药之后的放松罢了。记得那时练的最多的，便是今日戏台之上那一曲《游园·惊梦》。又回想起傍晚，在梨园门前，那人远去的背影，完全没有任何真实感，让苏阳觉得，那或许不过都是一种错觉。
　　“吱呀”一声，梨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苏阳回过神来。
　　“少爷，老爷叫您去大堂。”婢女微微曲了膝。
　　父亲很少叫自己去大堂议事，想必是有大事吧。带着满心疑惑，苏阳整了整仪容，随着婢女去了。
　　推开略微厚重的门，苏家堂主——苏哲鸿，也就是苏阳的父亲，正正襟危坐在镂空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一脸严肃。
　　苏阳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父亲作为一堂之主的威严，总是那么让人不敢亲近。
　　“今日去了哪里啊？”父亲缓缓开口，虽面色肃穆，口气却也温柔。
　　苏阳也不敢怠慢，忙回答：“去了外面，游了一日。”
　　“你现也是弱冠之年了，该收收心了啊。”父亲依旧用那样的口气说着。
　　“父亲教诲的是。”
　　“好了，你先下去吧。”父亲拂拂手。
　　“是。”被父亲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苏阳虽也疑惑，却依旧回了书房。还没来得及好好琢磨琢磨父亲话中的意思，又被师父叫去检查功课了。
　　说起自己的师父，其实叫师父，倒不若称为挚友更为贴切。苏阳的师父是如今苏沐堂的坐堂先生——娄嵩先生。虽已年近花甲，却整天一副老顽童的摸样。娄嵩先生是父亲的故交，据说当年父亲中了一种毒，动用了整个苏沐堂的上上下下却也找不到任何解毒的方法，可这娄嵩先生过来，只是开了几味药，父亲身上的於毒就渐渐散去了，父亲平时十分敬着这娄先生。苏阳也只是听别人说有这么回往事，父亲与娄先生都不肯多谈此事，他也只好作罢了。
　　一路胡思乱想走到师父堂内时，苏阳发现小暖已经到了，师父还未到。说起师父检查功课的方法，苏阳就能流一身的白毛汗。一次检查下来，要是还能活着回来就是幸运了。这厮同普通先生不一样。平常的先生若是发现上课不专心，顶多拿戒尺打手心就罢了，当然，这只是普通先生；若是换成了这娄先生，那惩罚的方法可是千奇百怪，苏阳记得那次自己上课神游了那么一小会，没记住螵蛸的功效，娄先生就叫他去抓回几只螵蛸，当时就在自己那小小的心里留下了心理阴影，那东西的恶心程度，啧，真是连回想都不忍啊。
　　“哗”绿松石珠帘被撩起的声音阻断了苏阳混乱的思绪，娄先生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虽亲密十分，但必要的礼节还是不能省，苏阳和苏暖都行了个礼。娄先生稳稳落座，脸上挂着微笑：“小阳，我记得这次你应该是要背《本草经集注》的吧？小暖我刚刚查过了，作为灭司的下任司主，她可是过关了哟。”
　　看着先生的笑，苏阳倒抽一口冷气：“额呵呵，是么··· ”
　　“那好，你就把玉石三品·上品的矿石属性都背一遍吧！~”先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在苏阳眼中看来却好似一只恶鬼。这厮上次只说叫自己背，什么时候说过要背这么多！？不过，看了看师父那副一翻脸就要吃了人的模样，苏阳摸摸鼻子，只好硬着头皮背下去。“玉屑，味甘，平，无毒。主除胃中热、喘息、烦满，止渴，屑如麻豆服之。久服轻身长年。生蓝田，采无时。此云玉屑，亦是以玉为屑，非应别一种物也。《仙经》服珏玉，有捣如米粒，乃以苦酒辈，消令如泥，亦有合为浆者。凡服玉，皆不得用已成器物，及冢中玉璞也。好玉出蓝田，及南阳徐善亭部界中，日南、卢容水中，外国于阗、疏勒诸处皆善。《仙方》名玉为玄真，洁白如猪膏，叩之鸣者，是真也。其比类甚多相似，宜精别之。所以燕石入笥，卞氏长号也······”一口气背了下去，苏阳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嗯，不错。”娄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收起了少许玩味，略带严肃地说，“看来继承堂主之位也不是问题了，只是还少最后一样啊。”
　　很少看到这老顽童严肃的模样，苏阳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没记错的话，小阳你是20岁对吧？”
　　“是啊，师父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根据苏家堂规，堂主继承人在弱冠之年应该独自去阴绝之林试炼。”
　　“阴绝之林！？那可是十恶之地哎，师父，我可一点武功都不会，你叫我去不是送死吗？”苏阳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相信。
　　“所以，这次小暖陪你一起去。”先生掳了掳胡子，“小暖的身手，足够对付那里面的东西了。而且她作为灭司继承人，也是要参加这次试炼的。”
　　刚刚一直低头看书的小暖这时也抬起头来，对苏阳粲然一笑：“哥，咱兄妹合力，天下无双~”
　　苏阳仰天长叹，想自己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却要被自己的妹妹保护，想来就有些不爽。不过谁叫自己没好好学习武功呢，而且阴绝之林决不是什么善地，还是小暖一起去比较稳妥。小暖的功夫，虽不是顶级，却也炉火纯青。特别是她的那套暗影月镖，镖上统统喂了剧毒，就算只是擦破点皮，也是必死无疑。能将毒药用得如此到位，也算对得起她灭司继承人的位置了。而自己要继承整个苏沐堂，主管生司，的确是和生司一样纯良无害啊。
　　“那，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师傅的语气平静如水。
　　“好。”挣扎已是无用功，苏阳拜别了师父便回了卧房。
　　躺在床上，苏阳回味了父亲今日对自己说的话，再把师父说的“试炼”联想起来，父亲好像就是对自己的叮嘱吧，可仿佛又没有那么简单。还有秦离，为什么会有那么真实的熟悉感，可自己可以确定，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苏阳渐渐入睡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写的的确不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