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日》温如昔

1、祭日 明年今天，

　　一.
　　袅袅的白烟，模糊了视线。
　　千月缓缓的从椅子上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
　　她漠然地望向床上的人，看着他皱着眉头无声的挣扎。
　　“您还好吗？大人？”她听见自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语气询问着，没有人回答。
　　千月缓缓的站起来，长时间待在充满毒气的房间，使她的身体十分的虚弱，踉踉跄跄的走到床边，她趴在床头，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大人感到痛苦吗？您尝到了吗？母亲所尝到的滋味？呵呵。。”说着千月便笑起来，低低的笑声从她的唇角倾泻，带着某种苍凉的讽刺意味。
　　那人的眼中满是痛苦挣扎，床单被拉扯得变了形，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像湍急河流之中即将溺毙的人，那些令人窒息的痛感使他忘记了这只会使他死得更快而已。
　　千月看着那人恨恨的瞪着她，与痛苦纠缠在一起的怨恨眼神仿佛要把她撕碎一般。
　　“您这样看着我又有什么用呢？我不会害怕也不会愧疚，您也不能继续活着。”千月无谓的着，用恶毒的眼神与他对视，发出凉薄的笑声。
　　“看到您这样的痛苦，我真的觉得，过去所遭受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千月愉快地说，看到那人不堪忍受的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她觉得数年以来的痛苦似乎都得到了缓释，但她却又不自觉嘲讽起自己来，多么可悲的人啊。
　　”事实上，一想到我忍受了这么多痛苦，付出了宝贵的生命，而您却只是获得了这样轻松的一死了之，我还是觉得非常不甘心，我多么希望您可以痛苦一生。永永远远生活在炼狱之中，求死不得。”她这样用缓慢的轻柔的语调说着，就仿佛在凌迟着那人的心脏。
　　“为什么？”那人终究还是开了口，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难道您至今还不明白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可怜的父亲，难道您一直以为我无论遭受怎样的事实都应当效忠于你吗？！难道说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吗?!”千月已经无法克制自己了，她仿佛听到有史以来最好笑的事情。
　　她猛地站立起来，眩晕感迫使她不得不沉寂了一会，她紧紧地盯着那人的眼睛，似乎在期望着能够将那之中深蕴的感情传达至他的眼里。
　　“因为我恨你”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轻轻的说出这句话，眼里是不同于语气的疯狂。
　　“我非常的极其的痛恨你。”
　　“我恨你不顾情谊抛弃母亲，我恨你懦弱自私残忍地置她于死地，我恨你虚伪卑鄙心口不一寻找借口来逃脱杀死她的罪责，我恨你在对我极尽宠爱后，又毫不犹豫地抛开，恨你让我在目睹至亲死去时还要逼迫我做那些不愿的事，接受那个肮脏的女人，恨你亲手把我一步步推入深渊！”千月越说越激动，猩红的血从唇边蜿蜒而下，腹中疼痛不停翻涌，好似五脏六腑俱被绞碎。
　　“为什么？这难道不该我问你吗？为什么你至今仍不愿说一句‘对不起’？至今仍不愿意告诉我你后悔了？”疼痛反使身体更加轻松，千月将那人拉了起来。
　　“告诉我你后悔了好不好？告诉我你很抱歉好不好？告诉我你知道错了，告诉我如果再来一次，你一定不会惧怕母亲的力量，一定不会杀死她，一切都不会发生好不好？告诉我好不好？”说到最后千月已带上了一些恳求。
　　但那人仍紧闭着眼，不愿妥协“我从不后悔。”一如既往的诚实冷酷啊。
　　虽然早知道他的回答，但还是会忍不住期盼，虽然心里恨意膨胀，但还是不能斩断血缘的牵绊。
　　在每日的熏香中加入慢性毒药，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任由毒素蚕食两人的性命。
　　千月看到最恨的人死去了，但她一点也不开心，不畅快。
　　为什么？杀死他，同时贡献上自己的性命，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无论如何，在那血腥的一幕发生前，在人生的转折点之前的，那个温柔的高大的慈爱的父亲的身影其实从未消失过，自己从未相信过被厌弃的事实吧。
　　有谁缓缓的倒下，□□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切都结束了，无论怎样的纠葛，都结束了。
　　我恨你，父亲。
　　因我不甘心，因我不曾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