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大清东栏雪》清绝

27、法场

　　他并未回答，剑又抵进一分。我挺直脖子，缓缓闭上眼。我赌，在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点分量。他若在乎我，就不会刺下去。但是我错了，错在太高估自己。脖子上一凉，血已溢了出来。他只稍稍用力我便命赴黄泉，也好，死在他手上。

　　剑突然停住，我欣喜猛睁开双眼，本以为他不舍，却看到惨烈一幕。公子紧握剑锋，殷红的鲜血顺着利刃往下淌，我低吼道：“公子，你快放手！”

　　罗玄怒喝：“你是何人？为何三番两次要取我性命？”风笙不予理会，只是紧紧盯住我。我绝望说：“你已经无药可救！”说罢拿出贴身匕首朝他刺去。他一脸惊愕，丢下手中的剑落荒而逃。荔轩正欲追去，罗玄叫住他：“穷寇莫追！”

　　“我伤了他，”我喃喃道，罗玄扶住我：“别怕！你刚刚做得很好！”、

　　但仍心有余悸，浑身颤栗。那把匕首我已贴身佩戴多日，专门为他而备。我料他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来。刚才重伤了他，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罗玄扶我进了马车，车夫跑了，公子又受了伤，荔轩担起了驾车的重责，我则呆呆坐着一言不发。罗玄询问公子伤势：“刚才多亏你，伤得怎样？”

　　公子说：“一点小伤不碍事，倒是宛儿受了惊吓。”罗玄看了看我说：“别担心，那人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来。”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更是在提醒着是我伤了他。

　　我抱住身子，蜷缩成一团，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我不想伤他。”罗玄拿方巾试着我的额头问：“宛儿，你是不是病了？看看出了这么多汗！”公子在一旁冷淡说：“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男人？”

　　我心头一紧错愕望向他，“你说什么呢？宛儿怎么可能认识他？对吧？”罗玄轻轻拍了拍我道。我吓得猛的一颤，惊魂未定搪塞：“嗯。”

　　临近八月，现已深秋。每过一日，心就揪紧一分。我问：“玄，秋后处斩是什么意思？”

　　“秋冬行刑制度最早是起源于周朝，《周礼·秋官》要求刑杀必须选择适合的时期，《礼记·月令》确定了最理想刑杀时候：孟秋、仲秋、季秋三月。”他说的头头是道，可我一句也没听懂，早知道要来清朝就把史书背一遍了，搞的现在‘秋后’都不懂，我那倒霉的历史课好像就从没及格过的说。

　　“究竟是几月？”我腆着脸问。他神色有异，缓声道：“就是七月、八月和九月。”我的心咯噔一下，完蛋！敢情这仨人合着糊弄我呢，要他真有心救父亲只要写封信不就将这案子压下来？何必非亲自赶去。

　　我怔怔问：“要几天才到京城？”他眼神闪躲：“恐怕还要几日。”我呆滞道：“这么说，可能我们到了京城，人早就……”他看着我，只点了下头。

　　公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别抱太大希望，就算及时赶到也未必救得，这案子牵扯太广。”我深吸了口气，三两下用袖子抹净泪，掀开马车帘子，抢过荔轩手中马鞭使劲朝马屁股上抽了几下。马儿受惊，发狂飞奔。

　　荔轩被我的行为吓了一跳叫道：“你不在里面好好坐着，倒来帮我架车。放心，我不累，好着呢！”说着还拍拍胸脯。我不理会他，使劲甩着鞭子：“驾——”恨不得飞奔回京城。

　　荔轩看出了我的异样，结结巴巴说：“你……你是怎么了？喂，不要再挥鞭子了——快停下，快停下！”到最后已经变成惊呼：“别这样，你别激动。我可不想死啊～快停下来！”他试图去拉缰绳。

　　罗玄和公子从里面跑出来喊：“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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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马不停蹄终于到了京城，我总算舒了口气。刚进城门，就看到好多人议论纷纷朝菜市口跑去，吵吵嚷嚷像是去看什么热闹。“前面菜市口要砍头了，大家快去看呐！”我一慌，忙扯了扯罗玄的衣裳：“你听到了吗？好像说要砍头了。”

　　他也有些不安道：“我听见了，我们赶紧去看看！”我匆匆跳下马车，手忙脚乱的拉住一个要去看热闹的人问：“大叔，是什么人要被砍头？”他打量了一下我说：“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你不知道啊今日午时顾齐弘、陆光旭、瞿风彩等朱方旦余党要被问斩。”

　　我猛地推开他：“父亲一定没事，他一定没事的。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马上就要带皇上去救你了！你再等一下！”我忍着泪顺着人流朝菜市口跑去。

　　“快让开，让开！”我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挤进去。“有人劫法场了！快抓住那个女贼！”一阵嘈乱声，我不禁心悸。不是吧，我还没挤进去就要被抓了？

　　朝那边望去，一个青衣女子手持长剑朝断头台奔去，无数的士兵将她团团围住。原来不是在说我，刚要松口气，心却又被揪起来。

　　陆师哥，我来救你了！”是雨竹的声音。官兵渐渐逼近，攥紧了手中的长矛。

　　“不——”我大叫一声，为时已晚，无数支长矛一同刺进她瘦弱的身体，她惨叫一声跌倒血泊之中。于此之时，监斩官大喊一声：“斩——”一块块用红笔勾了名字的木牌应声丢到地上。

　　“刀下留人！”刀并没有停下来，没有人听我声嘶力竭的喊叫，大抵是他们都把我当作疯子。只是‘咔嚓’一下，一颗颗人头就落了地，血溅了侩子手一脸。我瘫倒在地上，多么触目惊心的一幕。“父亲——”我呆滞眼神放空，竟连这两个字都喊不出声。

　　雨竹浑身是血，一步步艰难朝断头台方向移，我看着她泪如雨下。“不要——”我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被长矛刺进她身体的声音堙没了，他们不放过她，她再也无力向前爬去，只是努力的伸着手，朝着她陆师哥倒下的地方。

　　我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的朝她跑去。抱住她那千疮百孔的身子哭喊：“雨竹，你不要死——我是宛儿。我来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用，救不了你。”

　　她缓缓抬起手臂，用沾满鲜血的手擦拭我脸上的泪水，声音轻的可怕：“宛儿，别哭，你哭了就不美了。笑一笑，我最喜欢看你笑了。”我强挤出一个笑脸，眼泪却还是一个劲的掉。“没想到临终了还能再瞧见你，我好……”

　　“别说了！”我使劲摇头“你不会死，一定得长命百岁。好姐姐，我不让你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不许你说这不吉利的话。”

　　她浅笑：“傻丫头哪有人长命百岁的？”她喘的越发厉害，‘吭哧吭哧’只听出气也不见往里吸气。我把耳朵贴过去才听到她后面的话，可是这话让我心酸“你要好好活着！我这一生不亏，遇到了陆……陆师哥，我要跟他去，去好地方了……”说罢瞳孔渐渐涣散。

　　我使劲摇晃她，拍打她：“雨竹——你快醒醒，你要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在这个世上怎么活下去？好姐姐求求你醒一醒！别丢宛儿一人，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把那个贼人的同党拿下！”监斩官一声令下。官兵拿着兵器朝我靠拢，我已然无所谓，我在这世上真怕是无所牵绊了，我对玄烨虚情假意，他对我又未尝不是，打从开始他就没打算救父亲，只不过是陪我演场戏。这会子都没到，指着是躲在人群中看热闹，他又岂会不知父亲行刑的日子，想来是早掐算好了让我看见这一幕罢了。

　　只就这样死唯一遗憾是便宜了明珠那贼人，父亲若不是纠缠于他又岂会白白送命，可当初在父亲书房看到的那本《明珠十大罪状》也许随着父亲的死也长埋地下，这个秘密将是永远的秘密。

　　“住手——”玄烨匆匆赶到，挡住那些要对我不利的官兵。

　　“反了你们！都给我上，抓住这些扰乱刑场的乱党！”监斩官气急败坏的大喊。官兵们层层将我们包围。“反的是你！”罗玄指着他怒吼一声：“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说着亮出了金牌。

　　监斩官一看，吓得屁滚尿流忙跪地磕头：“卑职有眼不识泰山，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人听他这一吆喝，呼啦啦全都跪倒在地直呼‘万岁’。我冷笑，这时候倒亮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