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兮济天下》桃子兮兮

2、第二章

　　这天的天气有点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夫人呐，你要不歇一歇？”季员外最近也无心生意，一直陪在自家夫人身边，“这结果，我们心里也有数。当初提亲，咱们为的不就是求个心安么？”
　　季夫人一听，眼底就有了水光，“我就是怕。我怕天下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然后她滚滚的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掉，“他的委屈是要放大一百倍一万倍在我的心上的啊。”
　　季员外也不说话了。
　　然后，天气就更闷了些。

　　“爹！娘！我刚才看见蜻蜓腆着肚子去点池塘里的水咯！”季天下一路小跑进来。
　　他知道有一句歌谣好像是那么念的——天上雨飘飘，地上人娇娇。他模糊得觉得，这下雨跟娶亲好像有那么点关系的。
　　等雨下完，媳妇就进门了！
　　“老爷！夫人！老爷！夫人！”
　　凝固的空气仿佛有什么在松动，季府的一个小厮高呼着跑进大厅，季天下觉得那个人的样子有点滑稽可笑，可不知怎么的，他又觉得自己的神经突然间都紧张起来了。
　　“盛家来信了！盛家说，盛家说，”小厮好激动的。
　　“盛家说，盛小姐下月初八就嫁！”

　　轰的一声雷，下雨了。

　　盛小兮的一句下月初八就嫁来得比那场雷雨还要让人震惊。
　　季府这边像打了鸡血似的，全府上下轰轰烈烈地筹备着礼宴，好像一个小松懈就能让这场泡沫般的梦想破灭。
　　人们说得最多的，是老天爷开了眼，怜悯季傻子才配给他天仙似的媳妇。至于再具体再真实点的原因，恐怕只有盛小兮自己知道了。
　　那厢季府一片热火朝天，这厢盛府却颇为冷清。据说盛小兮跟太傅老爷大吵了一架，正关着房门闹绝食呢。
　　其实哪里有那么惨烈。
　　“小小姐，季大傻子又送糕点来了。”丫头碧桃从偏窗取了一方精致的食盒，打开一看，竟是冰镇芙蓉糕。
　　这年头弄上一块冰不容易，方得要上个冬天从雪地里凿回来好生存着才行。而冰镇芙蓉糕就更讲究了，冰须得是天山上的水给凝的，芙蓉花瓣也非得要是清晨顶着露珠绽开的才可以。现在食盒还有丝丝的凉气往外溢，碧桃反而急了，“小小姐，这个要赶紧吃呀，要是冰化完了就毁啦！”
　　“慌什么。去拿件棉衣把食盒捂着就好。他两个时辰里送了不下十盒糕点过来，谁还吃得下。”盛小兮正倚在软榻上看书。也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手抄本，似乎故事有趣得紧，她时不时要笑出声来。
　　“可……”碧桃还有疑惑，却也去柜子边上翻出棉袄来。
　　“要捂严实。”盛小兮翻了一页书，仿佛想起什么，解释道，“棉袄把冷气捂在里头，冰就不容易化了。”
　　一听冰不化了，碧桃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心翼翼那棉袄把食盒包得结实。
　　“小小姐，”碧桃放好食盒望向盛小兮。
　　“嗯？”盛小兮换了个姿势。
　　“我不明白，那傻子有什么好？”
　　小小姐什么都精明得不得了，怎么到了选夫婿的事儿上就犯起糊涂了呢？老太爷拦着她不让嫁，说就算拒亲也合情合理。小小姐一听要拒亲，犟得几乎跳起来，耍着赖都要嫁。
　　那传话报信的小厮就是小小姐悄悄拿银子贿赂的。她说这叫走漏风声、先斩后奏。碧桃看她拍手说“传出去的消息，嫁出去的姑娘”的时候，眼睛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
　　盛小兮拿起边上的小竹签夹在书页间，然后盘腿坐起来，一脸正经地看着碧桃。
　　“我要是不嫁给他，那嫁给谁？”
　　“还有三皇子和六皇子呢。大家都说你始终要做他们其中一位的妃子的。再说了，算命先生说你是人中龙凤。”
　　“呸。”盛小兮笑着拿榻边小桌上的果子核砸碧桃，“我看想做妃子的是你吧。皇家妃子有什么好的，就算再高贵，也是金丝雀，不得自由的。最关键的是，一位妃子的背后就有千千万万的妃子。”
　　碧桃歪着头，“就算不要皇子，那嫁给傻子的落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谁说他是傻子？”盛小兮笑。
　　“城里人都知道，季员外的傻儿子啊。”
　　“有个词叫三人成虎，别人的话不能尽信。没有亲身体验过就不能妄自下断言，这样会迷失真相的。别人说他傻，我看不一定。”
　　看着小丫头的眼神，盛小兮又道：“就拿送糕点来说吧。首先，他要知道我跟爷爷吵了架，关在屋子里出不去；其次盛府也不小，偏偏还能送到我的窗前；第三呢，”她伸出手掰着指头，“还能瞒着所有人在两个时辰里送了十多趟；第四，这些糕点道道精致，都是我爱吃的。你说，傻子能把事做成这样么？”
　　“啊！”碧桃叫了一声，“照小小姐这么说，我们府上有内应咯！而且还十分了解小小姐的脾性。”
　　“哈，能想到这层！”盛小兮对碧桃眨眼，“但是全府上下现在都处于非常时期，爷爷跟我正闹着呢，对季家的人多少都有些别扭。谁愿意担着风险做季天下的内应啊？再说了，除了你，谁知道我喜欢这些小糕点啊。”
　　碧桃又纳了闷，小小姐说到了点上。太傅家的孙女总是要有些大家闺秀风范的，糕点就算再喜欢也只能夹一口就必须作罢，说什么不以物喜。碧桃觉得纯粹就是受罪，喜欢的东西不能说，眼睁睁看着又不能动，实在是无限己悲。
　　“嘘！”盛小兮突然噤声，“内应来了，去看看？”
　　碧桃顺着盛小兮的眼神，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听到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哗”的一声就忽然推开窗来。
　　着着实实把来者吓了一跳。
　　“汪！”二黄一叫，嘴里叼着的食盒就掉在窗台上。一看是碧桃，它又讨喜似的朝她摇尾巴。
　　原来如此。
　　碧桃吧食盒拿进屋，这内应出其不意，却也被识破了，那糕点呢？她揭开盖子一看，呵，起酥莲子！刚才那一摔都没破坏样子，好工艺呀！
　　“小小姐，糕点呢，糕点呢？他怎么知道的啊？”碧桃太好奇了。
　　盛小兮拿起一颗金黄的起酥莲子放在嘴里，吃得甚是满足，边吃边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都爱吃就够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