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是的,我就那样飞蛾扑火了。
那一年,我走在那些如今看来虚幻的假象里,渐渐迷失自我,并且找不到归途。我开始日日念那些我熟稔的纳兰诗词,一句一句,将那些虚拟的或者真实的细腻字句映照在我和蒋良辰的身上,并且在白日里凭空制造出一些梦幻来,就仿若我和他就携手走在那些凄清的清朝年轮里,轻声问着你可安好。
“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冷枕函偏,想看好处却无言。”我在频繁去往办公室的时段里常常在门口边听到蒋良辰默默念着纳兰词,就顺口接下去,自然而连接,接完后就那样站在门口,定定看着他,他次次只是含笑,点头称赞,然后招手让我进去,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眉清目朗,自有着耐人寻味的美好与恬淡。
我有一段时间自认为自己是疯了,渐渐的沉迷于这场他不言明我自认的漩涡的游戏里,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回应着这一切,而唯有我,在这场输赢已定的赌注里,看不清前路。他不过轻声在办公室里轻言一句:“我蛮喜欢RICHARD MAX的《right here waiting》,那是首经典老歌。”我便自发疯了一般拉着席小白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去寻找这张CD,并且不着痕迹地讲谎言说是自己父亲储存的,很久不听了,我就讨来了。不过也只是为换来他一句,真好。
我们有着不讲明的默契,他只是给与我一个安静而虚幻美好的内心世界,令我在无所顾忌的世界里徜徉在那些美好的诗词里,并且为自己的人生开启另一道门窗,由他引领着我向前摸索,哪怕坎坷曲折,也因着一些微妙而所向披靡。
偶尔了,在某个周末的午后,他领着我去往一些古迹斑斑的街市里游荡,站在那些凄清的遗失了岁月痕迹的街道里,去给与自己一场心里的对话,透过这些斑驳去找寻那些在现实世界里挣扎生存的人们所体味不到的感知,那一刻,我自认为,那定是不属于我的一个世界,因为,那样遥远,遥远到只剩下了我的心灵在风里飘荡,灵魂无所依托。
仅有的一次,是在开封的紧挨天波杨府的翰园里,他扯着我一路攀援假山上去,在急速的行走间,我的脚终于渐渐磨肿起来,疼痛难忍,然,看着蒋良辰那一脸兴致盎然,终是不忍打扰,自忍了疼继续攀援。在终于抵达顶端时,一阵风吹过来,扑在我的伤脚上,感觉如同撒盐,霎那间有泪隐含眼眶,我正自要擦,却忽然看见急速回头的蒋良辰,一时掩映不及,眼泪如雨纷纷。他有霎那诧异,只是看着我,审视半晌,我在他的注视中渐渐心冷,看着他眼神渐渐恢灭,直至最后一秒颓然的霎那,听到蒋良辰清凉的声音在风里飞,他讲:“谢小瓷,你可是想清楚了吗?”
在年少的岁月里,我们都会费尽全身力气去寻找一个自以为是知己的所谓同类,来给予自己的年少轻狂寻找一个支撑点和借口,来助长自己的颓废与消沉。我寻找所谓的青春岁月里的放纵的天堑,来给予自己人生一次安慰与慰藉。在青春的隧道里一路奔跑,忘记风疾,在脸上刺上隶属于那个年代的印记,于是便以为那是一辈子的事实。
席小白说,我们换一种姿态生存,用纯真的眼光藐视眼前这无限沉重的人生,以爱之名,来假自我身上的苍白。我们多可悲。
席小白自我那日从开封归来后便消失于我的世界里,吃饭不再有他,图书馆不再有他,自习室不再有他,明媚的阳光下,我所看过去的,是刻板的光线映射在人身体上析出的斑驳影像,我的眼光越来越挑剔,仅仅一瞬便轻易看清来人内心所有幻觉的映衬,并且自我越来越轻易陷入一种自我埋葬的意识,为周围人所看轻所迷惑。
我和蒋良辰的事情如地下案情一般不能为世人所明,我以自我折磨的方式行走在这个玄而又玄的感情里,并且没有任何周转的余地。没有人明白那一日春光明媚的相见,是因为那一刻的蒋良辰身上透出的淡定和平和的气质,瞬间折射出我内心的全部浮躁与不安稳,于那阳光之下,析出全部的不堪的另一面,那是人性极度隐晦的光泽,在我的内心里,幻象出幻灭的幻觉。
但凡如蒋良辰如此之男子,在这个世间生存,总有着以外人眼中看来窘迫的姿态,他骨子里所坚持的,与这个世间的世俗追求背道而驰,于世俗的冷嘲热讽间寻觅到一丝夹缝努力生存呼吸空气。我与之一起,耐烦了内心所有的不安与世俗敌对,与他一起背负这微弱的薄凉。然,往往已如此,也是必不可少的有着微小的摩擦。
他安静的存于这个校园里,不求争名,不为夺利,只因语文是他内心最爱,纳兰是他精神全部寄托。他甚至将工资全部用于自己所谓事业,空余时间悉数用来研究纳兰词,也翻译一些外文原著,而我,大部分时间呆于他旁边,静静坐立,翻一些他的文稿,抑或做一会作业,大凡这个时间他是不大理我的,将我任意丢掷一旁,自己投身于自我意识之中。于是,我常常躲于书山背后,遥遥观望这个任性自私的男子,看他投身所好时自眉目之间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是他几乎全部的魅力所在。
我并非喜欢那些成绩好的人的夸夸其谈,现在趁着年轻,以为什么都有可能,可是一旦步入社会这个泥潭,每个人的内心便只如枯木,昔日的凌云壮志都成了昨日黄沙之下的一坯土,漫诉着昔日英雄的遥远的未曾回归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