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24、第 24 章 幸好这男孩

　　幸好这男孩只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子轻得很，灼华给他使了个净身决，一路抱回了神域。
　　小公子闻着淡淡的桃花香，不知不觉真的睡过去了，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灼华。他正坐在窗口拿葡萄弹树上的鸟儿。回过头来时，因为迎着阳光，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一口白白的牙。
　　以往总是居在暗处，似乎身边好久都没有这么亮堂过了。
　　“你醒啦？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头晕不晕？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或者上茅房？”
　　灼华一边问一边摸摸他的手，摸摸他的脚。
　　小公子被问地一阵发晕，他脾气本就不好，当下拍掉了灼华的手，“行了行了，你烦不烦，小爷也是你能碰的吗？”
　　灼华一怔，笑着拧了拧他的脸蛋，“老子就碰你了怎么着？你还是瓷娃娃不成，一碰就会碎？”
　　小公子气得脸一鼓一鼓的。两只手一个劲地往灼华身上拍，灼华响指一打，一个定身咒抛过去。那小公子以奇怪的姿势定在床上，只能拿眼睛瞪着灼华。他心里面早把灼华骂了不知道多少遍，要不是压制住魔气，不能使出魔族功力，哪里轮得到被一个小小桃仙戏弄，以后逮到机会小爷我一定要玩弄你得，把你调教成最称手的玩具。
　　灼华伸出指头戳戳他的眉心，“呀啊，是软的。”
　　捏捏他的耳朵，“呀啊，还是软的。”
　　压压他的鼻子，捏捏他的下巴，“都是软的”。
　　灼华复又捏着他的耳尖前后摇摆起来，“你难道不是瓷娃娃，是软面人儿？”
　　那小公子早就破口大骂，怎么无耻怎么骂，灼华笑着听着他问候了一遍祖宗。
　　“跟哥哥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混蛋！”
　　“原来你叫混蛋。”灼华哈哈大笑。
　　“你混蛋！”小公子双目圆瞪。
　　“哦——姓倪，叫混蛋！”
　　“你……你记着！”
　　“倪记着，这又是谁，是你爹爹吗？”
　　“你给我记着！！”男孩已经是怒吼出来。
　　“你放心”，灼华拍了拍他的肩，“我会记着的，你叫倪混蛋，你爹爹叫倪记着嘛。你家的名字实在是太好记了。”
　　那小公子看着面前无耻大笑的漂亮男子，硬生生生出一股无力感。

　　最后，灼华问出来那小公子叫云在意。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好名字。”（注1）
　　云在意哼了哼说，“那是自然。”
　　“你有这般好意境的名字，却没有般配的脾气，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这名字配我可惜了？怒！
　　“那你说说哪里不配了？”
　　“这两句诗的意思呢，是眼见江水滔滔，向前奔流而去，而我的心情却平静地激不起丝毫的雄心壮志。心境舒缓地就如同悠闲的白云在天空自在停伫。其实这首诗的主人已经流离了半生，这几句诗与其说他是与世无争，淡凉悠闲，还不如说他‘不能’之苦。流水尚且可以奔腾向前，而自己已不能行，淡然悠闲底下藏着的是忧伤……”
　　灼华顿了顿，看云在意皱着小眉头深思的样子，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像你，猴子一样的，哪里体现地了那样的意境。”
　　“你还欺负我，你一直欺负我，你……”云在意扔过去一个枕头，撞在灼华头脸上。灼华暗笑他小孩子脾气，想着要玩枕头大战的话，自己是随时奉陪的，放下枕头却见他眼眶微红，不免有些愧疚，是不是玩过头了？讨好地上去摸摸他的头，那小孩理也不理，直接钻进了被子。
　　灼华看着被中央弓起的一团，想他是小孩子脾气，过会儿就好。吹了记口哨准备饭菜去了。
　　云在意躲在被子里，想起了自己的小娘亲。他的小娘亲本是人间的公主，荣华富贵万千宠爱，可是遇到了那个男人便就此万劫不复了。离了生养她的富贵金窝，带着他独自漂流。
　　他的名字就是那句诗里面来的。小娘亲总是在天气晴好的时候抱着他去水边坐坐。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我的小宝贝就叫云在意。”
　　云在意本以为小娘亲是喜欢这番安安静静的境地，却不想她是心中难言凄苦。家，回不去，那个男人，寻不见……
　　小娘亲总是说：在意在意，我们去哪里……

　　云在意说，他本是人间王侯。真是倒霉到透了才会恰巧路过那个村庄。被百人追，千人砍。
　　火神君说：能上来一趟这神仙之境，是你几百辈子修来的福气。
　　灼华和云在意对视一眼。你怎知我不想留在人间，过得短暂而繁华，尝遍酸甜苦辣，而不似如今平淡如水，风过无痕。
　　两人都是来于人间，几言几语相合，马上就发展起了玩乐的革命友谊。逗鸟，偷酒，调戏仙女。勾肩搭背地在繁煌城里逛了一圈又一圈。
　　“你喜欢三殿下吧？”
　　云在意问灼华的时候，他们正躺在繁煌山顶的草地上。云在意说这里的天空蓝得就像灼华的眼睛。
　　“你看出来了呀。”
　　“神域里是不准男男相恋的。”
　　“你怎么知道？”
　　“……额，听一位仙女姐姐说的……”
　　我怎么知道？这规矩的起源还是因为自家爹爹……
　　“我知道的。”灼华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这神域太不开明，连搞基也不给搞，唉，也不知是碍着谁了。”
　　“那你是打算暗恋他到地老天荒了？”
　　灼华闭上眼，把嘴里的草根咬得摆过来，摆过去，听见他这话，噗地一声，吹掉了嘴里的草。
　　“我哪里有这么情圣，现在只是对他很有好感，我要追追看，要是真处不了，那也没得办法呀。但是你看他长得，帅地没边了，又是这神域最厉害的，你别看他一整天一副面瘫的样子，其实可爱地不得了，会乘你看不见的时候做点小表情耍点小性子，害羞了还会耳朵红，哎哟，真是受不了。”
　　“其实，我心里面总有一种感觉。”灼华转过头，看着云在意。“我总觉得我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了这儿。有一天……或许是几百年后，或许是明天，也许我又会忽然从这里消失。所以我总要爱上一个人，努力让他也爱上我，然后我会挂念他，他也会挂念我。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在了……”
　　“挂念？”
　　“就是想着你，护着你，在意你。你不是叫在意吗，云在意？”
　　“我叫在意……”
　　云在意用手挡住光。想起自己还很小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叫娘亲的人。娘亲是人，父亲是魔王。自己在五岁的时候才看到这个所谓的父亲，高大，华丽，充满了力量。娘亲在他面前脆弱地像一只菜蝶。是啊，她很脆弱，连一根小树枝都能划开她的皮肤。她总是说：小可怜儿，一出生就只有娘亲，我的宝贝这么可爱，以后一定要乖，让更多的人在意你、
　　其实，小娘亲是想让父亲多在意在意她吧。
　　父亲来接我时，小娘亲没有跟我们走。她说女为悦己者容，红颜将逝，梦已成空，只但愿你以后还能梦见我，梦里的我依旧美如娇花，恍然如画。
　　到现在有谁在意我呢？父亲？哥哥？那些陪我玩乐的美貌魔女魔童？魔族崇拜强者，他们最在意的是力量，有了力量，还有什么得不到。即使是这神域的万般美景，可人仙女，总有一天都会归属魔族。
　　但是现在这些东西都还没到手啊，在魔域里面，自己还是这么弱小，上面的几个哥哥全部虎视眈眈。
　　最在意的小娘亲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小娘亲真是个笨蛋！傻瓜！王八蛋！
　　“你是不是觉得冷了？”
　　云在意感觉身上多了一件袍子，这才发现自己竟不自然地发起抖来。
　　“我也最怕冷，以前还不是神仙的时候，每个冬天就是我最难熬的时候，感冒一直要延续到春天，别提有多难受，你可别感冒了。”
　　云在意用袍子盖住脑袋，深深吸了口气。衣服上满满都是灼华的味道。忽然很想笑，哈哈地抱着衣服滚了几圈。
　　“喂，你当自己是小狗呐。小心前面有块石头，哎，你慢一点儿，小混蛋。”
　　灼华跑过去抱起云在意，纵身几个起落，从悬崖上投入到山间云朵里，一路穿云而落。
　　“刺不刺激，刺不刺激啊，小混蛋。”
　　云在意闷头笑着，为了满足一下灼华的心情，只得抱紧他，扯着嗓子哇哇大叫。
　　阵阵尖叫和大笑由风带到了另一些人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