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合欢》乱码春秋

4、回家 你们这是要

　　每次我回家的时候，我妈都会发展出一个新的爱好。

　　前几年她痴迷炒股，结果遭遇股市低迷差点把我的压岁钱都赔光了；然后又迷上了绣十字绣，结果全客厅都挂满了大红的爱心和大紫的牡丹；期间她甚至妄图去卖安利和信基督，不过经过我苦口婆心的劝说终于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上次回家的时候她迷上了串手链，由于串的太多了戴不完现在她两手各戴两串还给了我家所有女性亲戚一串。。。当然这个恰好对我有用，现在我的左手上正带着她串的手链。

　　真不知道这次回去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我站在地铁车站里怅然地想。

　　其实我也知道，她不过是寂寞。

　　地铁里的灯光带着一种暧昧的温暖，不知为什么，陌生的地方反而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幽暗的地铁站里人流涌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更没有人在乎我，这让我感到轻松。也许是因为我已经辜负了太多在乎我的人。

　　地铁从幽暗深处蜿蜒而来，没有起伏的女声又开始报站，一切都是那样的循规蹈矩。让我恍惚间觉得人间太平而安宁。可惜的是每当我产生诸如此类的幻觉的时候总有什么会来击碎我的梦想。比如现在-----

　　“呦，小欢啊，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我一回头，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个朝我打招呼的臃肿中年妇女是谁。于是赶紧一笑以遮掩我的尴尬：“二婶，你怎么也在这儿？我坐地铁回家去。”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而又疑惑了起来：“回家？这条线路不是朝你家那个方向啊。”

　　“我家搬家了，前几年才搬到，就在新城那儿新建的小区。”我耐心的解释。

　　“那感情好啊，我也觉得你们家原先住的职工宿舍太小了。我也回家去呢，我家就在下一站，什么时候去我家玩玩啊。”她笑得像个孩子。

　　我垂下眼帘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她不过是在说客气话，事实上自从二叔出事的那年冬天气我们就再也没什么联系了。她是众人口中狠心的母亲，抛弃了自己的儿子----当时只有7岁的天乐改嫁了。从此两家基本断了往来，只见过有限的几次。我记得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我和天乐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她给了我们两千块钱。看得出来她现在经济上也不宽裕，原先漂亮得惊动全县的二婶不见了，现在的她体型臃肿，面色红黑，穿着一看就是地摊货的衣服。可是她的表情却极是幸福，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满足感。

　　地铁站台的光亮传了过来，平淡的报站声又响了起来。二审忽然回过头来搓着手有点害羞地笑了，她慢慢地说道：“我这就下车了哈，代我向大嫂问个好。还有----天乐现在还好吧？”

　　“你放心，他现在县中当老师，好得很！”

　　她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地铁已经停了，她挥了挥手，笨拙地下了车。这一站是个城乡结合部一类的地方，住的多是些小商贩或者工人，看来她再嫁的也并不好啊。可是让我难以理解的地方就在于她脸上的表情，不知怎的，竟有种如愿以偿的味道。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地铁继续平稳无声地前进，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站。下了车，再走一段就到了家。其实我直到现在也不太适应这个新搬的家，新城实在是太偏，走了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远不似原先住的职工宿舍热闹。

　　推开门，竟然意外地看见了三姨妈。她和我妈坐在空空荡荡的客厅里喝茶八卦的样子实在是颇有几分喜感。看见我进来之后老太太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呦死丫头，你怎么回来前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我一边爽快地把高跟鞋摔在地上一边爽快地回答：“这星期放假没啥事，回来看看。”

　　说毕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杯水，站着和她们聊了聊家长里短。我为什么要站着呢？那是因为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坐的地方。这是两年前新买的房子，当时正值爹妈炒股赔钱，所以只是简单地装了装两间卧室和洗手间厨房。客厅和客房除了贴了瓷砖外什么也没有。就这样他们就急着搬了进来。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急着搬进来呢？那是因为爸妈他们总是要吵架摔东西，住在职工宿舍不方便，会给人听见。于是搬了家之后他们就吵得更厉害了。。。。。

　　从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我们家人做事的风貌，显然我也继承了这种风貌。现在回头想想都不由得感叹，就这样乱七八糟地生活我们竟然也坚持下来了。天6岁来我家，跟着我们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唯一与我不同的是---他还需要小心翼翼。虽然我早就告诉过他这儿就是他自己的家，但他显然一直都有着一种强烈的寄人篱下感，虽然表面阳光开朗，但这种寄人篱下感一直都没有从他的眼神里抹去过。

　　还好，现在家里看上去还算太平。那么天乐和我暗示的，到底是什么呢？

　　“家里最近还好吧，没跟爸爸吵架么？”我试探着问妈妈。

　　“不劳你这个死丫头费心，那个死老头子最近不知怎么的，倒安静了不少。”妈毫不在意地回答。她看起来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早就宅成了一个老网虫。

　　“是么？那爸爸身体还好？”

　　“你个死丫头怎么句句不离你爸爸，就不会关心关心你老娘我？真是---白养活了你！”

　　看样子就是还好了？我笑嘻嘻地放下了茶杯：“你骂我骂的这么中气十足，那就是很好罗！要不哪来的力气？！”

　　三姨爽快地笑了起来，插嘴道：“到底还是和自己娘亲，我来了这半天也不见你招呼招呼我。”

　　“三姨又不是外人，怎么要我招待？要不，我给你老捏捏肩？”我作势走了过去。

　　“捏肩就不用了，我倒有正经事和你商量。”我忽然又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接着滔滔道：“小欢你现在也不小了，我呢也不免替你急。我倒认识一小伙子，人还不错，工作呢也还稳定。要不你俩什么时候见一见？”

　　我的头不免又大了起来，但这是我亲姨妈，不比祝大妈，于是我脱口而出：“那就不用了，我会自己谈的。”

　　“自己谈？那我怎么连你半个男朋友都没看见？！人家好心给你介绍还要推脱，将来等着嫁二婚吧！”我妈忽然插了进来。

　　“二婚二婚，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二婚给我嫁？！”我嘴上这么说着，却不由得回忆起了我悲催的感情经历。

　　这事要从高中说起，高中时我曾经扎扎实实地暗恋了一场，但结果是超出预期的悲催。大学时也并非没谈过恋爱，我先交了一个男朋友，谈了大概有两个月吧。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他没能经受住诱惑和另一个女生发生了关系。我极度无语。结果我还没说什么呢，那货自己先大冬天的脱了外衣，就穿一保暖内衣满操场跑说是要惩罚自己。我只好上去拦住他苦口婆心的劝（我怕丢人啊）。结果他竟然哭哭啼啼地指责我不爱他，不在乎他。我。。。我还能说些什么呢？！结果是，当我终于跟他分手的那一天我高兴得恨不能鸣礼炮庆祝！

　　在这件事之后又有一男生像我表白，在宿舍楼下大摆烛光阵。当我羞涩地来到手捧玫瑰的他面前时，他仔细看了看我的脸困惑地说：“不对啊，好像不是这个啊。喂，林哥，你确定你打听的名字没错吗？”我：“。。。。。。。。。。”

　　这就是我悲催的情史，更悲催的是当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我妈已经替我应下了这个相亲。

　　唉，春花秋月何时了，悲催知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