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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岑吟夫人(二) 岑吟十九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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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吟十九岁的时候,确实等到了宋重睿。
然而那时,宋重睿已经成了宋家的家主。
昔日清秀的少年如今已是浓眉炯目一脸庄重的老成。岑吟在邀月楼二楼的珠帘后看着曾经深爱过的少年在楼下与人把酒言欢,心里悲切的想着,这就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人啊。抛弃了一切,害死了父亲,这就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人啊。
透过碧血珠千尘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岑吟当时内心悲切的绝望。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哀莫大于心死。从十岁到十九岁,岑吟用了整个青春去爱一个人,最后伤痕累累,什么都没剩下。
后来岑吟嫁给了苦求自己的平南侯。岑吟不过二十岁,平南侯却已经四十有余。她,终究没有等到年少时最想嫁的人。
出嫁那一天岑吟似乎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但转眼消失不见。想来只是花了眼而已。
于是,十年的青春之后只余一盏孤灯和半生的离愁。
和着岑吟的讲述,在碧血珠的呈现下千尘看完了整个故事。皱紧眉头,千尘轻轻问道,“你恨他么。”
“恨?”岑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低声笑起来,然而笑着笑着,眼泪却出来了。良久,岑吟喃喃叹道,“我只希望当初没有遇见过他,我只怨自己为何这般痴傻……”。如若没有遇见他,自己应当还是那个人人宠而爱之的富家小姐,如若没有遇见他,岑家不会落败,爹爹不会惨死……然而没有遇见他,自己恐怕就不会花十年时间去真心爱一个人了吧,就不会有这十年辛酸甘苦的爱恨与等待。
岑吟只知道,爱如心上花。从遇上的那一刻,便从心底开出花。
叹息了一声,千尘问道,“那你叫我来是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啊……”,岑吟忽然温柔的笑起来,像不曾被伤过一样。
“我现在觉得,活着很没意思。”岑吟淡淡的开口,“我听说他得了重病,很严重的病,好像快要死了,”顿了顿,像是在想要怎么措辞,“我想啊,我这一生就这么过了,但是我很想让它是一个好一点的模样,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我宁愿自欺欺人一点。当他的负心凉薄从来都没有发生,他还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我也愿意,用我的生命来换他的命!”最后一句,被岑吟用坚决的力道说出。
“什么!”千尘惊讶了,“他那么对你,你还想用自己的命换他一命?”
“呵呵,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对不对,可是这样能让我快活……你不知道,我每夜入睡时都梦见我爹在火海中向我怒吼的样子……”,岑吟伸手捂住脸,声音哽咽,“我是真的不想活了,然而就这么看着他死我又做不到,还不如尽我最后一点力量去帮他……你看,我已经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再帮一次也无所谓了。”
“好,我会帮你。”深吸一口,千尘答道。
施完法术出来天色已经微亮,一轮半月似明似暗的挂在空中。远方是将要初升的阳,隐匿在云层后面勾出一抹微明的光亮。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隐隐约约的混沌中。
在天亮起来的时候,西边的海棠院就会传来四夫人病逝的消息吧。
葬礼如期举行。叩棺时千尘看见岑吟的嘴角是弯起的,像是心满意足的模样,即使面容苍白,也不损她的美丽。
其实,岑吟在十六岁之前明媚的模样是最美的,但见过的又有几人呢。只是不知道,那最应该记得的那个人是不是依然记忆清晰如昨。
千尘找到宋重睿的时候对方容颜枯槁,几乎只剩下一口气。打发了他的妻子出去,千尘有些恼怒地想竟然真的把岑吟忘了么,连妻子都娶了!唉,若不是答应了岑吟,真不想救你,像你这种负心薄情的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千尘咬了咬牙还是把碧血珠拿了出来。碧血珠的灵力再加上自己的医术,救治宋重睿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他这是积劳成疾,加上忧思深重,还有不好好注意身体,经常暴饮积出来的病。这种伤心伤身伤胃的病最是难养,普通的大夫自然是治不好。碧血珠发出红色的光芒,不一会儿,宋重睿就悠悠转醒,看神色已经好了很多。
“你是……”,床上的人有些吃力的问道。
“我是救你的人。”千尘心中一动说道,“有个叫岑吟的女子叫我来救你,你可认识她?”
“阿吟……”,男子忽然神色激动,挣扎着要起来,“你是说阿吟,是阿吟叫你来救我!阿吟呢,她在哪里?!”
“你是在找岑吟么,”千尘偏着头答道,“她啊,两天前已经死了,你不知道么。”
“什么!阿吟她……”,男子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咦,你这是在伤心么?”千尘奇怪地问道,“你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什么会伤心?”
男子瞪大眼睛喃喃道,“我怎么会不喜欢她……她那么好,我、我又怎么会不喜欢她……”。
原来,宋重睿心里一直都是装着岑吟的。
当初,他一心想娶岑吟,但父亲和大哥却百般阻挠。后来他在父亲的卧房外跪了整整一晚上父亲才终于答应他。但前提是能拿到岑家的经商要密。
父亲说,本来是想让你大哥跟岑家结亲的,这样岑家才能真正与宋家结盟。但若是换作了你,就不能保证宋家能有这份诚意了。所以,你若是能拿到宋家的经商要密我就答应为你迎娶岑家小姐。
刚开始他还很犹豫,虽然父亲说得合情合理,但若是父亲拿这个陷害岑家……
父亲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怒道,“以后我们两家结为姻亲,当同进退才是,为父也不是见利忘义之人,我害她家作甚!”于是便有了对岑吟说的那番话。
后来,岑吟家败,她又杀了大哥,宋重睿是真心想要带阿吟走的。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一回家就被父亲关了起来。他们要去报官把岑吟抓起来为大哥偿命!宋重睿只好苦求爹娘放过岑吟甚至以死相逼,毕竟父亲才失去一个儿子,若他也去了,宋家就没人继承了。千求万求才终于让父亲放过岑吟。但以后就要听从父亲的安排,继承了宋家,被逼着娶了如今的妻子。父亲过世后他打听到岑吟来了繁城,于是举家搬迁把家业安到了繁城。彼时岑吟还是邀月楼一个不知名的小倌。但他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仍旧是那个美丽的女子,但眉眼之间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让他的心针扎似的疼痛。一个女子想要在那种是非之地保持清白何尝容易。于是他不惜花大价钱买通老鸨让她不要让岑吟接客。但他却不敢让岑吟知道他,他怕岑吟恨他,更因为他已经娶了妻,违背了他们之间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胆小如他,只能日日来到邀月楼饮酒却从不敢见她。但仍是卑微的,渴望着离她近一些,能够时刻得知她的消息。
怎么会不知道呢,自己在楼下强勉言笑之时她就在楼上默默的看着。咫尺之间却是远在天涯,一重楼阁,两地心伤。
最后一次见阿吟还是在她出嫁的那一天。自己喝的醉醺醺的跑去看她,正好看见她被喜娘搀扶着进了花轿,一身红衣。那一刻的自己犹如遭受天打雷劈,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好远最终摔倒在地吐了起来。狼狈的像个死人。在那一刻宋重睿就已经死了,其心已死。
从那时起他开始虐待自己,不顾自己的身体,疯了一样的做生意,最后把自己累垮。而这也是岑吟会死的直接原因。只能说造化弄人。
如果,他们两个都能再勇敢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千尘不知道。沉吟了片刻她从箱袋里掏出一个青花蓝瓷罐交给宋重睿。
“这是岑吟的骨灰。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要辜负了她的心血。”说完静静转身离去。是的,在盖棺那一刻千尘看见岑吟满足的笑脸突然想赌宋重睿对她有情。就像宋重睿说的,岑吟那么好,千尘不相信宋重睿会不喜欢她。于是千尘说服父亲将岑吟火葬,毕竟岑吟并不受宠,所以小小地使了个障眼法便将岑吟的骨灰拿了出来。就当是为他们做的一点点善事吧。岑吟她,应该是很想跟宋重睿在一起的。
身后猛然响起男人哀怮的哭声。
兜兜转转回到兰莺阁已经入夜。千尘趴在梨花木案台上给凤九写信。这是他们在分离之时约好的,在凤山的一年里他们就互通了好几封信。
案上绘着繁复花纹的铜制烛台烛光摇曳,映在千尘的脸上呈现出一片柔软的光晕。丫鬟们早已睡去,千尘就在这样静谧的氛围内给凤九写信。
“凤九,我完成了我的第一笔生意。碧血珠的光泽也更纯正了,握它在手里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力量的流动。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因为这些力量是由一个女子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我很不好受。这名女子美丽而重情,我没有杀她之心,但她却因我而死。这样一个女子,朝为红颜暮即成白骨。然后有人告诉我,这不过都是一场误会。
她误会他的心上人,她的心上人也阴差阳错不敢认她。原来无情有情,这世间终于抵不过一个情字。
我很后悔。如果我能早一些发现他们之间的情谊,如果我能早一些……那岑吟是不是就不会死。也许,只要再努力一些,他们,就会幸福……”
信在语焉不详中结束,但千尘知道,凤九会懂。
望着烛台上的红烛化泪成雨,千尘感到一阵疲惫。突然想起那个戴面具长着一双凉薄的唇又有好听音色的少年。
他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他那么厉害,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掏出一张绣有兰花的手绢,用上好的梦笔生花在上面小心翼翼的写上“苏墨,我很想你”的字样。
“有朝一日,如果再碰到他,就把这个拿给他看。”千尘心中想道。
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动心的呢。看着他就想到玉这一字眼。人如玉,大概说的就是他吧,浑身润泽着高贵舒适的气息。像玉一样。
也许,在他拉住自己的那一霎那就动心了吧。当时如鼓的心跳声,想来不仅仅是因为害怕的缘故,也许,还有心动。
“如果有一天见到你,我就对你说,苏墨,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