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之残魂》乌鹊的影子

2、混乱

　　老祭司说一不二，不等柏宜斯回应，就自顾自地准备起来。他先用一些细碎的粉末画出五芒星的样子，又将五个顶点互相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正五边形。接着将手里的五颗透明晶石分别摆在五边形的顶点上。
　　站在一边的柏宜斯正惊讶于老祭司画的图形十分规整，都要赶上用工具做出的效果了。当然老祭司也没让他闲空多久，图案完成后就示意他站在图案的中间，随后念出冗长的咒语。
　　咒语的内容柏宜斯是听不清了，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脚下的图案上。
　　原本普通的图案聚集起了色彩斑斓的光芒，光照到身上，几天来赶路造成的疲累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美丽的光芒浮动了几下，慢慢聚在五颗晶石上，最终五颗晶石分别凝聚出了五种不同的颜色。再过了一会儿，红色的晶石上空出现了一个青色的“火”字，柏宜斯看到老祭司明显松了口气。仿佛开了个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黄色和褐色的晶石之间，浮出了蓝色的“血”字，而在绿色和蓝色晶石之间则是一个紫色的“音”字。
　　看到这个结果，老祭司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柏宜斯则是静静等待他的解释。
　　“这五颗晶石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我们的身体都是有它们组成的。”
　　柏宜斯点头表示明白。
　　“五种元素并非一成不变，它们有时会两两融合，形成新的元素。比如金和土融合，形成了你的血属性。”
　　说到这，柏宜斯起了兴趣。
　　“每个人的属性和对元素的亲和度都不同。属性最多五个，最少三个，其间没有好坏之分。而亲和度按照雨虹的色彩从红色开始一直往上，在紫色之上还有最高的亲和度，显示出来的是黑色。”
　　柏宜斯自认记忆力不行，连忙拿出本子来记下。
　　“想学魔法，亲和度不高都不行，因为储存魔力的时候是所有属性一起吸收的，所以亲和度平均起来必须要达到青色才行。你的总亲和度是蓝色的，已经达到标准了。”老祭司顿了顿，怕柏宜斯不明白“平均”的概念，又说了一大串。
　　绕了半天，柏宜斯总算把那堆话理清楚了，其实就是将色彩换成数字，算它们是加权平均数嘛。看老祭司绕来绕去的，柏宜斯不由在心底暗笑。
　　这时，老祭司又说：“其实魔法也不是那么重要，我有更高级的东西可以教你。”说着，他苍老的面容显出了兴奋的潮红。
　　“所以呢？”柏宜斯有些受不了他的啰嗦了。
　　“所以！”老祭司高声道，“我要教你我无意中找到的高等精灵的炼魂术！见证这一时刻吧，你将是上古时代结束以来，学会这个秘术的第二人！”
　　“但我不是精灵。”
　　“你确实不是，”老祭司目光炯炯，撩开柏宜斯的长发，露出了尖尖的，却没有一般精灵那样纤长的耳朵，“你只是一个半精灵，自私的人类和自以为是的精灵都不能接纳你的存在。但那又怎样？任何人都不能主宰我们的命运，任何人！这秘术怎么可能让他们拿走？你就像我年轻时候那样的小心，没关系，就算你是一只臭虫，只要有灵魂就可以了。”
　　柏宜斯虽然不太懂，但长期以自我为中心的沉默，养成了他对细微之处的敏感。他分明看见，老祭司激愤之下，那晦涩的悲伤和无奈。
　　他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按着老祭司说的步骤，闭上眼睛，静下心去感知自己的灵魂。
　　“人的眼睛在外可以看见无比广阔的世界，在内可以看到无比深邃的内心。孩子，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黑暗......”柏宜斯皱眉，“无边的黑暗......还有黑色的水，像是大海。海面上有一株绿色的小树芽，只有一片长了一半的叶子。”
　　“什么？”老祭司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你确定没有看到光和陆地么？”
　　“......没有。”
　　“这怎么可能？！”老祭司显得很吃惊，“只有半个灵魂，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个女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说道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愤怒起来。
　　柏宜斯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可以猜到，自己没有的那半个灵魂，就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原来我和他都是不完整的，需要彼此依靠才能活下去的呀。那我自己又算是什么呢？爱上了自己么？我们是一个人，同时我是我，他是他，他被杀死了，我又来到他的身体里，他的身体同时也是我的身体，那么我该是谁......”柏宜斯混乱了。
　　他一直以来萌生的爱恋，留给另一个自己，在最开始的开始，注定要在黑暗中生长。
　　“现在我也无能为力了——没有心田，你的灵魂只能依靠吸收你的生命来成长，但不这样做，等到灵魂枯萎后，你一样会死......我只能教你方法了，生命的多少和力量成正比，你的魔法若是学得够快，还是可以活下去的。”老祭司如是说道。
　　“我可以明天再学么？”
　　柏宜斯目光呆滞，他的左边是穿着白袍的老祭司，右边是倒下的腐烂树木。
　　“可以。”老祭司很快冷静了下来，“但我的时间不多了。多么巧合的事，因为我寿命将尽，才得到去抹杀你的差事，但我发现你可以将我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哦。”
　　双方陷入了一时的寂静。
　　柏宜斯有些懊恼，他发现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啊，原来我是半精灵，原来老祭司本来是要杀我的”，而是“啊，我又要一个人了么？”很奇怪的感觉，要是之前，他还巴不得一个人自生自灭才好，感恩什么的是不会出现在他的词典里的。果然是这里太危险，在老祭司身边可以安全一些吧。
　　老祭司一直看着柏宜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柏宜斯一直不理他。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不想。”柏宜斯回答得很干脆，即使自己的身体是他曾经爱过的人。
　　“但你必须知道，他们可能会杀了你。”
　　“我不想听！你为什么要处处帮我？我完全不知道要怎样回应，请你不要对我太好。”柏宜斯抱膝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带着颤抖，“你知道些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可以相信你？连我的父母都要杀我......正好我也活不长了，他们应该会很开心吧？当然，对你而言，我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
　　老祭司张了张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这是柏宜斯几天来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把他原本酝酿好的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压抑得难受。丢下一句你好好静一静，老祭司将一个布袋留在他身边，便拖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走开了。
　　听到老祭司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柏宜斯蜷缩得更紧了。好希望，希望老人能够留下来，但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只是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而已，看吧，他果然走了吧！
　　......这是骗人的吧？
　　柏宜斯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在干什么，抱着腿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
　　......没有熟悉的火堆，更看不见被树枝划得破旧的白袍。
　　早就发现那个布袋了，想到里面可能装着写着一大堆啰啰嗦嗦的话的信，柏宜斯赌气没有去看。他要等老祭司回来，听他亲口唠叨。
　　事实上，森林里静得吓人。只有柏宜斯在这里。
　　他吃树上掉下的果实，哪些没毒，哪些碰都不能碰，都是老祭司教的。他别扭地承认了这一点，他已经等了好久了，抱着那个布袋。
　　......有几天了吧？还是几个月？
　　没有人回来接他，仿佛是梦。
　　果然，果然是骗人的！说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说走就走了。柏宜斯有些失落，但毕竟只有半个灵魂，他的情感失去了浓烈的资本。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我自己也很混乱啊啊！
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