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真面目 姑娘，你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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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细细打量着镜中略显陌生的脸庞。
细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透着冷意。褪去身上穿着的公子装，一层层解开裹胸布，我换上了原本属于花魁冬青的服饰，冬青的身形比我矮瘦一些，衣服穿着并不那么合身。若是换做四年前的我，可能还要长出一段。刚入正义岛时，连那时的红叶都要比我高一些，如今，我只比岛上身形最高的曹三矮一小截。
四年前的那个不堪一击、有勇无谋的小女孩早已不在，如今的我是正义岛大公子一手栽培出的战士，那个只有力量才能证明自身的价值，只有通过不断斩获他人鲜血才可以生存下去的地方。这几年来，我并不全待在正义岛上，自从我的武功足以独当一面后，就时常去别处打探关于女儿国红宫的消息，但收获不多。众所周知，女儿国并不像大多数国家，是一个有着严格门槛的国度，能随意进出的江湖人士少之又少，关于女儿国的最近消息很难打听到。
这个地处古蓝的青楼就是我曾经被关押的地方，那个阴暗逼仄的地下室，和一个凶狠的女人，还有那个红宫监狱里曾出现的白衣女子，印象不深，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现在想来，这个地方相比曾是他们的秘密根据地之一，就算现在不在了，也很可能会留下一些有用的线索。
伸出手指，我开始感知刚刚触碰冬青时感受到的「形」。
“咔——咔咔——”
身体发出这般声响，我缩成了和冬青同等的身材。
闭上眼，冬青的「态」和我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人的记忆有着无穷的潜力，许多自以为不知道的东西，其实就深藏在自己的记忆里，而我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将这些记忆激发出来。
「形」，顾名思义，就是指一个人的身形，即高矮胖瘦。「态」，则是指他的外貌神态。「形态」极难学通，就连玄都这样机灵的小丫头都不能掌握其要领，一旦真正学会，细微到一个人的睫毛根数，呼吸韵律，细枝末节的身体表面特征，都可以重现。唯一的不足就是，这种技能极其耗费人的精神，只有准确知晓自身实力、并且能将其不多一毫、不少一分地运用的高手才可以长期地维持与自身截然不同的「形态」。
“公子，打扰了，妈妈让我端些水果来……咦，冬青，花公子已经走了么？”
“啊，是的。已经走了。”我循着推门的声音回头望去，迅速进入了状态。一个与冬青年龄相仿的女孩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是刚才那个陪着玄都的姑娘。想比是在玄都走了之后，就被老鸨差使了过来。
要想尽量延长冬青的「形态」的时间，就必须全身心投入到她的世界当中。
没等我开口，整个人就被环抱住，柔软的触感贴在我的胸前，我有些惊讶，这两人的关系比我想象中的好得多。她用的力道如此大，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臂，这才被放了开来。那姑娘的眼睛里竟泛着泪花，哽咽道：“青儿，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这是哪一出？
“我知道你缺钱。”曲杏握住我的手，红着眼睛说道，“我这里还偷偷藏了些私房钱，妈妈不知道，可以给你，我都给你。别去当花魁，好么？”
原来是这样，看来她们俩的关系不一般。我淡淡地直视她的双眼，用尽量柔软但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钱，你留着。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一边静待接下去她的反应。
曲杏一副早已预料到的失望表情，垂下头，许久才道：“青儿，你知道的，我已经被白家公子相中了，可能再过两天就要走了，到那时候，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原谅我，青儿，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但你太美了，我真的好想要你……”
不管冬青是不是真的动了情，我都得把戏演下去。曲杏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下我的额头，一边解开我的衣服，一边喃喃着：“就一次……算我求你……”
我被她的臂膀压得有些不适，轻哼一声，把手抵在了她的胸膛上。“曲杏，你听我说……”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曲杏浑身颤了一下，我猛地转头看向房门，门口站着一个打扮与这里其他人无异的姑娘，年纪看上去相比曲杏稍大一些，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
“曲杏！冬青！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鬼！”那姑娘咬牙切齿道。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真是两个下流胚子！曲杏，你都是要从良的人了，竟然还和冬青这种货色干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我要去告诉白公子你是多下作的女人，看他到时候还要不要你！”
曲杏急得要命，犹豫了一下子，小手一挥。
冬青这时候会怎么做？
想出答案的我只能默默等着，一个原本能接住的巴掌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是被勾引的！”她赶紧推开了我，急忙解释道，“你……你可千万别告诉白公子！”
门口的女孩明显神色缓和了，可见冬青在这里是多么不受待见。
“我想也是，也只有冬青这种做作的女人能干得出这种事，我早就想到了，天天跟个尼姑似的谁都不让碰，以为就能沾上仙气儿了？也就那些色欲攻心的臭男人们能耐着性子，软言细语，喜欢女人也就算了，还敢装清高，依我看啊，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货！”
曲杏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就是爱情啊。
我叹口气，把曲杏拉了起来，对惊慌失措的她说道：“你出去。”曲杏像丢了魂一般，乖乖地走了出去。随即，我把门口的姑娘拉了进来。
“你干什么！不许碰我！”那姑娘叫了起来。得亏这里是人比较少的二楼，还是比较靠里的房间，这嗓门也没传到其它人的耳朵里。
“你叫什么名字？”
“哎哟喂，还装？你这个喜欢……”姑娘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是因为说不出话了，她的手臂被我往后一拽，整个脱臼，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抱歉，姑娘。你嘴太脏，我帮你擦擦干净再放你出门。”
我把门关上，把姑娘稳稳地放在床上，她虽然不是个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这青楼里的姑娘也不会受到过什么大的皮肉之苦，毕竟身体是本钱，这会儿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我是喜欢女人，我是做作，你骂我也情有可原。不过啊，要是你也是和我一样的人，是不是就成了五十步笑百步？”
躺在床上那位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刚张开嘴就被我点了哑穴，只能两只脚在空气中乱蹬。
我心里默念，三、二、一。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的。
“知道错了？”
她拼命点头。
“不会再和我作对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默默点头。
“乖。”我慈祥地抚摸着她的额前碎发，“可惜啊，晚了。”
……
当我推开门时，发现曲杏果然还站在门口。这时的她已经清醒了许多，上来就和我道歉：
“青儿，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你要相信我是迫不得已的……我……对了，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我冷冷道：“她就在里面，你知道怎么做。”说罢离开，再也不看她一眼。
没过多久，曲杏意料之中的惊呼声从后传来。我心里笑一声，至少以后冬青身边少了一个敌人，和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孩。
瞬间，我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好心情。为什么，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小女孩，帮她出气竟是此等快意？
觉得有些庆幸，庆幸遭遇这般场面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假如是她的话，可能会默默忍受这些诬赖、辱骂吧？会不知道怎么做，卸下平日的伪装，一个人偷偷抹眼泪为负心人心痛吧？正好我有能力解决，何乐而不为呢？
不管这是不是她想要的结局，我给她的这个，是最符合我的心意的。
忘掉了刚才的小插曲，我开始做起了一个花魁真正该做的事。我走下楼来，老鸨一见我，就急急忙忙把我拉了过来：“冬青，你干什么？这时候不能随便见人！随随便便被别人看见了，还有谁会花银子就为了来看你？”
我抱歉地笑笑。
“对了，花公子呢？”
“走了。”
“哦……那他……没对你……”
“放心吧，花公子是个再君子不过的公子。”我微笑道。
老鸨放下心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心情这么好？倒也是，过了今晚，这银子就是像流水一样地来啊，仰慕你的美色的男人可是多了去了，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地想要争夺你的第一晚啊。冬青，你可千万别半途而废了，要是有钱公子看重你，一定出个天价，不然根本赚不回本儿！”
真是个见钱眼开的。我拍拍老鸨的手，“妈妈，您别担心了。”
“哎呀，你要是早这么乖，还用得着我一顿劝？当初真不知道是谁哭着嚷着死活不肯卖……”老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上了嘴，心虚地换了个口气道，“好好表现，别让有钱的老板扫兴。”
冬青真是因为缺钱才要卖身的？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一看这老鸨的样子，更加觉出了不对劲，连忙说道：“妈妈，是我那时候没想通，您千万别介意。”
老鸨见我的转变，送了口气，果然继续说道：“我就说嘛，世界上哪有这么不开窍的姑娘，那个时候见你是女儿国来的，觉得稀有，才先把你抬抬身价，只卖艺不卖身。现在连你那女儿国的金主都不来了，摆明了就是不要你了，你还不肯识相地好好赚钱。青儿，识时务者为俊杰啊，你这做的是对的，可千万别再让我操心了。”
冬青竟然是女儿国的人？
“我也能理解，毕竟人家是有权有势的人，哪能一直出入这种风月场所。”
“嘿嘿，这可真不一定，你那位一直捧着你的女儿国堂堂太尉，可是向来都有风流成性的传闻……”
女儿国太尉，还有谁，不就是那个段默琼吗。这算不算走私人口？
“不过还先别说那位大人，妈妈我对你哪里不好？刚来的时候，你这土里土气的，哪能和现在比？脾气也不讨喜，一天到晚哭着喊着要花儿姐姐，还有什么丫头姐姐……”
等等。
我神色大变，猛地揪住了老鸨的衣服。“你说什么？！”
老鸨被我吓得不轻，支支吾吾道：“你、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我！胆子真大……！”
我再一想，现在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把手放了下来。“对不起，妈妈，我不太想回忆以前的事。”
老鸨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又死撑着蛮横起来：“冬……冬青，你好大的胆子，枉我待你不薄。还没赚上钱呢，就撒泼起来了。”
难道冬青竟然是失散多年的小茉莉？没等我开始思考，老鸨就又揪住了我的手臂，“快快快，再补补妆去，要开始了！以后再跟你算账！”
已经陆陆续续有客人坐到了台前的位子上，我和老鸨在二楼，又在不起眼的角落，假如客人不抬头细看，是不可能看见我们的。我往下面张望，有穿金戴银不知审美为何物的暴发户，有只是来喝酒闹事的醉鬼，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有遮遮掩掩不太敢把脸露出来的地方官吏，还有背着妻子来凑热闹的平民百姓。霎时间人声鼎沸，像炸开了锅。难保不听到些流言秽语，露骨地评价冬青的，不，我的身体，就好像亲眼看见过一般。
令人安心的是清和也准时到了，斩罗……好吧，可以忽略不计，玄都这丫头成功带到了话，至少我的清白有了保障。
突然，我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与一个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长发男子，他好像过于安静了，待着草帽，很是神秘。只是他淡漠的眼神，好像似曾相识。
等一下……
这不是个男人。
我用心回忆起来，过去的点点滴滴慢慢地汇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熟悉的脸庞。
这是……吉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