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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朝魂断乾坤变 陌路人。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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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那少年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连心思忖了一会儿,她毕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也不想无端端地扯上一个负伤的少年,何况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回道:“不用了,你快赶路吧,先去找一家医馆好好看看,我可不保证我胡乱给你上的药能有多大效用。”
这成熟的话语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幼女口中说出让人觉得十分诡异,不过众人都习惯自家小姐这样了,说着已经拉着连心走了,走了几步,连心回过头来对那少年挥手道:“拜拜!”
额……少年无语,不知道她说什么,不过还是挥了挥手,道:“后会有期!”
莫伤此中离别意,从此天涯陌路人。
从此天涯陌路,不知后会何期?此时连心心里滑过这么一丝莫名其妙的伤感,但只是淡淡的一丝情绪,因为她已无暇他顾,还不知道冯叔所说为了何事。
急急忙忙赶回家里,连心急着问出了何事,父亲仿佛一夜间华发苍桑,母亲似乎眼角眉梢挂满了忧愁,姐姐懵懵懂懂全然不知出了何事,一点一滴连心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会多提。
因为冯叔带着她去见老爷时,父亲依旧一脸慈爱,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抚着她的头说:“心儿,回来了,以后不要这么不听话一个人跑出去了,去哪里都要跟姐姐说一声。”
连心撅着小脸,问道:“为什么不是跟父亲说?家里出了什么事?”
父亲却不答话,仔细地看着连心,仿佛要把她的一毫一发都看进心里,半晌后,方缓缓道:“家里没有出什么事啊,怎么……怎么会出事呢?有父亲在,没事的。”
连心看向冯叔,道:“可是冯叔说……”
“你走丢了就是家里最大的事,冯叔是着急你呢,你好好地听话就没事啦。”父亲截住连心的话说道。
好吧,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我便顺了你们的意,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我会当个好好的连心,不会让任何人动摇这个家半分!
“好!心儿以后一定乖乖地听话!父亲大人请放心。”扯出一个大大的温暖的笑容,连心隐约看到父亲眼里闪烁着的泪光。
傍晚,晚饭后,母亲把连心连曦叫到绿珠池边的荷心亭里,父亲好像已经在那儿久坐多时,脸上的神情是连心从未见过的凝重,翻覆了天地也不过如此悲伤,见到两个女儿前来,却顿时云销雨霁,阴云散开,这一前一后的变化,或许姐姐连曦并不曾知晓,却一滴不漏落入连心眼中。
“来,心儿,最近新学了什么?跟父亲母亲说说。”连子林把连心拉到怀里。
连心想了想,郑重地说道:“有,父亲听我慢慢说: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四儿日夜长,索食声孜孜。青虫不易捕,黄口无饱期。觜爪虽欲敝,心力不知疲。须臾十来往,犹恐巢中饥。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树枝。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雌雄空中鸣,声尽呼不归。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燕燕尔勿悲,尔当返自思。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
白居易的诗,深表感恩父母辛劳之意,师傅不可能教过她,她却就这样一顺口就背了出来,此中别意,父亲母亲闻之都几欲潸然泪下,“心儿,这是哪里学的?师傅教过你这个吗?母亲都未听说过呢。”母亲抑住哽咽问道。
“别急,还有,父亲母亲且再听听: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一尺三寸婴,十又八载功。母称儿干卧,儿屎母湿眠。母苦儿未见,儿劳母不安。尊前慈母在,浪子不觉寒。万爱千恩百苦,疼我孰知父母?”
能想到的感念双亲之恩的诗句,全被连心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她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这个时候她只想让父母知道,连心感念他们的恩泽,是离不开父母的,“父亲母亲,这些不是师傅教的,是心儿自己所得,父亲母亲觉得如何?”
强压下眼中的泪水,连子林望着这个曾被他惊为天人的小女儿,依旧是那感叹:“可惜了你并非男儿身呐!”满目苍桑,连子林已无法再抬起头正眼看这两个孩子。而母亲更是在一旁呜咽拭泪,姐姐连曦见状,忙跑过去哭着问:“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母亲不要哭,曦儿和心儿都会乖乖听话的。”而后自己也哭了起来。
父亲把连曦抱过来,说道:“孩子们,父亲和母亲因职外调,明天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们往后住在慕容伯父的家里吧,你们慕容伯父是父亲的至交,定会对你们视如己出的!”
很远很远的地方,原来这样,前世这几个字听得还少么?不论是童话故事还是肥皂剧还是网络小说,大人们总喜欢用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糊弄小孩子,很远很远的地方……会不会远得有如生死之隔?
“好了,去歇息吧孩子们。”母亲慈爱地说道。
连曦似乎感觉到一点气氛的凝重,就是哭着不愿意走,连心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样温暖而美丽,只是谁会发现,那颗银色的泪痣,漾着沉重的悲伤?
“姐姐,走吧,没关系的。”连心把连曦拉走了,房间里,连曦仍在抽泣,她问道:“心儿,我们和父亲母亲一起走好不好……他们会答应么?”妹妹向来看起来比她成熟有主见,她一直都知道。
“你不哭好好听话笑给他们看就没关系,”连心边说边想,“姐姐你先睡觉吧,我现在出去探听下情况,你好好睡觉明天就没事了啊。”
说完,连心已摸黑出来,小小的身体在黑暗里就着一点灯光轻步前行,来到父母房间外,侧耳静听,只听得到母亲呜咽的声音,连心猫着身子好一会儿仍是没有听出什么来,只得离去,去找冯叔。
“冯叔,您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就走吧,等小姐走了我就走。”冯叔听到问话本能地回答出来,全然不知问这话的正是站在他身后的连心。
“额……小姐,您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哦哦……没有,我干嘛要走呢?我好好地呆这儿呢,我走……什么呀”冯叔语无伦次,知道二小姐向来聪明伶俐,这一下,可不是给她蒙过去了。
“冯叔,我已经知道了,你就告诉我吧!”连心斩钉截铁,眼里亦蒙上了层层雾气。
“其实……唉!二小姐,我其实也不知道啊!我怎能知道那些个复杂的事情呢,只是……”
“只是什么?”连心迫不及待地问道,冯叔却突然住了嘴,目光炯炯地地看着连心身后,还未等连心回过神来,一记棒槌落在连心身上,她晕了过去。
连子林抱起晕过去的连心,老泪纵横,“孩子啊!父亲对不起你!”说着把连心抱走了,边走嘴里边喃喃念道:“早知道你聪慧异于常人,方才看见你在门外偷听……你已经知道为父大限将至了吧?孩子啊!真难为你了,还要在我们面前装作一副放心的样子……”
薄雾昏暝依旧,凉风梳理不了昏浊的世事,只由得世人苦厄,悲喜中轮回,无奈天命如此。
连心睁眼醒来时,天已大亮,第一眼见到陌生却漂亮的木格花窗,明亮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她不知昨晚为何突然没了意识,隐约感觉冯叔正要告诉她什么,就忽然晕厥了。急忙起身,发现姐姐也躺在她身边,赶到门外去,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正往这个房间走来,见到连心,满是慈爱地说:“心儿,我是慕容伯父,你父亲母亲因公外出,你们两姐妹就先在伯父家住下啊,伯父可是听说心儿最是聪慧最是乖巧了。”
眼泪倏地掉落,就要走了么……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给她家人的温暖让她在这未知的尘世有安稳的归属的父母……他们已经离开了么?就这样走了吗!!不!不……她不要这样子,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母亲其实她很喜欢母亲给她挑的每一件衣裳,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父亲她不会再耍小性子,不会再鄙夷地对待他们花尽心思给她做的古代玩具,她来到这世上还只享受了他们能给她的一切,还没有回报给他们……她想说……她不走了!她不会再找各种莫名其妙的方法以身犯险地想要穿越回去,她要好好地留在这里为他们添天伦之乐!
不,她不相信的!昨天还好好地在荷心亭里听她念诗,她不愿意就这样永隔参商!那是连心的父母!那也是她的父母!早已在无形中把他们默认为至亲,早已习惯了连府里的一草一木,她不想就这样一朝乾坤变!
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去,不顾身后慕容伯父的追赶和呼喊,她跑了好久,边跑边喊,尽管声嘶力竭,她不顾一切地凭直觉向大门冲去,却在门口撞到一人怀里,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了父亲的慈容音貌,真的是父亲么?还好,还来得及,父亲还在。
匆忙地把眼泪一擦,她对眼前满脸担忧的父亲说道:“父亲!我知道你不是因公外出,究竟是谁要害你?你告诉我!我有两世的智慧我不会任何人动你和母亲!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你不要把心儿推开!”嘶哑着声音对着父亲一通乱吼,父亲却早已老泪纵横满面沧桑。
不语,连心想起些什么,像抓住根稻草似的继续说道:“你不是当朝尚书令吗?那么多人拥戴你……皇上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去找皇上啊!”
……悲凉的老眼中充满了绝望,连子林沉淀了心绪,深深把连心看定,说道:“心儿,你一定要记住为父这一句话!听好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论何事你都要和姐姐坚强地活下去,自己的生命不该为他人所累!”
说罢,决绝地甩手离去,任凭连心怎么哭喊怎么追赶,蹒跚的背影再未回头。又是一阵晕眩,连心已然不省人事。
梦里,刀光剑影,血肉模糊,火光冲天……血海深仇孽缘天!
一黑衣杀手扼住连心的喉咙,疼痛的感觉蔓延到全身,连心醒了,在疼痛中醒了,身边却没有姐姐,心下一惊,弹身坐起,慕容伯父正坐在榻边看着她。
连心定了定心神,冷静了一会儿,问道:“伯父,姐姐呢?”
慕容崇厚满脸的怜惜,听到这问话,轻声说道:“姐姐在隔壁房间里休息,还没醒呢。”
一阵的踌躇与迟疑后,慕容崇厚终于还是开口了:“心儿,你姐姐不知道你父母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她,免得她伤心,好么?”
连心点点头:“我还正想请伯父保密呢。伯父你放心吧,心儿会乖乖的,不会再乱跑了。”
听到这里,慕容崇厚终于放下心来,欣慰的说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已经入夜了,我去叫厨房给你备点点心。”
连心重重地点头,又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那颗泪痣却不应景地兀自忧伤着。
慕容伯父终于出去了,她换了副极真实的悲伤表情,“我会乖乖地……”呵!苦笑,这一世,口是心非的事情她干得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