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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紫藤无奈飞花意 情深种。毒 ...


  •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舞弦倚在屋前美人靠上赏鱼。武艺竞忙完,总算卸下心头一件大事,接下来的日子便要多去藏机楼坐坐了,此刻正得闲情赏鱼。

      舞弦所居迎烟斋就在这片清烟湖一侧,湖上碧波粼粼,湖边垂柳依依,清风送爽,也少了夏日炎炎,光只欣赏这鱼儿摇曳之态已清凉如许。心中却生出几番波澜,水便是鱼的幸福,可世间能有几人如鱼得水?

      一阵笑吟吟的声音传来,青君满面真诚地移步走来,阳光在她周身跳跃,平日淡定的书卷气里闪着几许灿烂,道:“舞弦好闲情,竟也来赏鱼。”

      舞弦见她亲善更甚于平常,知道是因为自己在昨日武艺竞上救了她,本就与她较为亲近,如此一来,青君倒真把她当成姐妹了。舞弦心中亦是高兴,不想自己也能在这倚圣门中交到朋友。于是嫣然一笑,对她回道:“没事做罢了,难得一刻偷闲。”

      青君在她身旁坐下,瞧见她手臂上裹着的纱布,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舞弦笑道;“不过是皮肉伤,不碍事儿的,别看流了那么多血,其实不怎么疼,你看。”说罢对她扬了扬手臂,还拍了两下。

      “啧啧……不得了,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知道我最近交了什么好运。”青君在一旁沾沾自喜。

      舞弦一讶,这才想起自己平日冷面待人,怕是也无意中伤了许多对自己好的人,现在青君如此调笑,也不好拂了她一番美意,于是跟着轻笑起来。

      “舞弦,你摘下面纱来可真美呢!”青君望着她,眼眸中流转出艳羡的神采,“其实你带着面纱也很美,侍女们私下都传少主是中了美人计才让你抢过金针的。”

      舞弦目光一滞,又想起千代蓦来,若不用那紫藤,她能抢过那金针吗?她不知,亦不愿多想,世事无常,这番境地,何时又曾料想过呢?

      几句闲聊之后,青君便回了书房,毕竟文华高绝如青君,每日总爱翻书,藏机楼怕也正在她的研究之下。想到这里,舞弦不禁黛眉轻蹙,自己的确该用些功在这藏机楼上了。

      眼波流转,却瞧见不远处的夜凌风正含笑看着自己,负手而立在依依垂柳之边,恍若出尘的水墨画。一身阳光气息依旧,清风朗月便在那似笑非笑的眼眸中成了衬托,衬出这一泻流光的疏朗俊雅。她不知,这方舞弦与青君的谈笑已尽数落入夜凌风眼中。

      “舞弦,今日如何又不戴面纱了,不怕被采花贼掳了去啊?”莫铭笑道。

      舞弦凤眸斜挑,睇他一眼,夜凌风却放下方才的调笑样,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皮肉伤,岂是习武之人能避免的。”舞弦边拈起几颗鱼食扔往湖中,边不以为然地说道。

      夜凌风这才知道他与舞弦说的不是一回事,不由笑道“谁说你的剑伤了,我是说……你…被他揭下面纱来,没事吧?”

      舞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面纱戴与不戴,都是一样,识我之人自不会因为一块面纱而陌生。”夜凌风见她话里略带忧伤,便转了话题。“你倒总是让我惊奇,一个新人这么快就派达任务,不常见哪!”

      “嗯?任务?”舞弦诧色道。

      夜凌风神色严肃起来,“是,平川倚圣门分会造反,门主派你去平川听涛阁主事,好好准备一下,明日启程。”

      舞弦立刻将手中鱼食放到一边,略有失落道:“如此说来便不能去藏机楼了,”再抬眼看夜凌风,“我一个人去吗?你不去?”

      夜凌风神色温润下来,看向舞弦,道:“一路上可长见识了,多留心,此去平川所见未必在藏机楼看得到。你随少主去平川,我去平川旁边的建州。”

      听到这里,舞弦被他惊得不轻,她和少主去平川?这算哪回事儿?心下暗叹:看来捉弄人的不只是命运啊!不知整日面对那人心中会作何滋味,无奈不可违令,只得将注意力集中于这件任务上。

      夜凌风走后,舞弦正在思忖平川反案,却听得兰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少主昨夜饮了不少酒!”兰若面带忧色地说道。

      舞弦神色一凛:“什么?不过一日他就喝酒?那你快去把解药送去。”

      “是。”

      舞弦心中急切,早怕他揭下自己面纱后有什么不当行为,特意差兰若去打听,果然还是饮酒了,不到一日就饮酒,那紫藤上的毒必不能自动消除。随即又叫住兰若;“等等,你送去他未必会吃,我去送,他住在哪儿?”

      兰若答道:“在门主正明居西侧的清波湖边,叫……紫藤居。”

      舞弦一怔,连居室也取名紫藤?只因自己喜爱紫藤的安逸?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为何要叫紫藤居呢?”

      兰若却以为是问她,答道:“我听人说原是叫‘昭明居’的,可少主三年前把它改成了紫藤居,不知为何。”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

      花影浮动,灿若云霞,眼前是如瀑般流泻而下的紫藤萝。这方寸天地,俨然已成紫藤花廊,美得辉煌,紫,已成心头挥之不去的一抹颜色。舞弦心中苦笑:既入了这浊世,如今自己还做得成这紫藤吗?

      舞弦跨步向房内走去,见千代蓦正靠在软榻上,卫忠立在一侧,面带忧色。千代蓦见舞弦进来,惊讶,痛楚,无奈,茫然,万千颜色搅作凄凄烟雨自眼中掠过,然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沉静。

      舞弦敛襟行礼,进退有度,只当她自己是蓝舞弦,主子身体有恙,理当来探视,这想法却也只能虚虚地在心中打转,似是安慰自己一般。“少主,昨日多有得罪,使少主身体抱恙,还请服下这药水,方可健体安康。”说罢,在桌上放下一个白色小瓷瓶。

      千代蓦却不开口。只直直的看着她,深沉的黑瞳里弥漫着大雾。

      过了半晌,千代蓦仍旧一言不发,舞弦见他丝毫没有要吃药的意思,再看看外面天空,已接近日上中天,若过了正午还不服下解药,这毒便难解。一时急起来,竟口不择言:“哎!你怎么还不吃呀?”

      一边卫忠被她吓了一跳,不论在朝在野,人人都知千代蓦礼贤儒雅中带着清冷凌厉,人人都恭敬有加,即便是长辈,也喜他一身文才武艺出落不凡,如此与少爷说话,谁敢呢?

      千代蓦见她恼怒模样,心中微滞,原来她还有别的表情,不只是冷冰冰的样子,于是故意与她周旋道:“我怎知你今日送来的又是不是毒药?”

      舞弦被他激得愈发急躁,全失了平日从容娴静的大家闺秀模样,道:“好,那你看着,我先喝,你再喝!”说罢,拿起那瓶解药仰头欲喝,却被人一把夺下。

      “飞花露的毒不重,解药却亦是一味毒药,你就这样喝下去,又想回去折腾半天再解毒吗?”

      舞弦大惊:他竟知道自己中的毒是飞花露!却还喝酒!还不喝解药!不及多想,只得赶快劝他。“少主既知道自己中的是飞花露,必也知道这毒若沾了酒就不会自己从体内退出,为何还不喝解药?”

      千代蓦冷笑一声:“你早已给我下了剧毒,我都不怕,小小飞花露,能奈我何?”苦叹一声,只看向窗外紫藤。

      舞弦心知他所说的剧毒是何意,怕是情已深种,毒已入心。这世间,也唯有情之毒才是真正无解之剧毒。自己何尝不是无可奈何?时间已不容她多想,飞身上前夺过解药灌入他嘴中,千代蓦却任他灌药。而后缓缓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先救我日后再杀我?”

      舞弦心知,定是他知道自己灭门之仇乃千代宏拓所为,为她日后的报仇特意所说。舞弦也不多做解释,刻意避开这个话题。“日后之事日后再论。”冷冷丢下一句,便转身要走。

      到门口忽又停住,叹道:“少主,有些事既命中注定就无法改变,多想只徒增烦恼,还请先顾好眼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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