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从这一年开 ...
-
慕白站在凉亭里，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已经败得七七八八，才想起现在已经是入了秋了。近几天都不怎么见野败，就算是见一面，也是说不了几句话。前几日，朝廷的宰相来巫社,野败说这算是传达圣上对巫社的在意，也是一种警告。毕竟巫社就算是存在了几千年，现在的朝廷却不能忍受这种游离于王权之外的存在。更何况现在的皇上虽不再年轻，但大盐国经过几任明君的统治已经强大的不像话，削完了番，剿完了匪，皇帝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个一直荫庇在神佛光芒下的巫社了。不管怎么说，当站到世界上最孤独的位置，就算是孤独，也不愿意有任何形式存在的势力站在和自己的位置相近的地方。
即使是身为巫后，慕白其实也不明白巫社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巫师们本来就不甘于被任何形式的力量约束，虽然一旦学习巫术就是向远古的大神盟誓，为了人类的生息繁衍而奉献，但慕白感觉这些话其实就是说说而已，目前为止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祈福，皇后生辰祈福，太后生辰祈福，逢年过节祈福。每次遇到大的祭祀和野败站在一起，看他脸上满是神的光辉，威严而不可逼视，甚至满朝的皇亲国戚和重臣都拜在他们脚下，慕白就感觉可笑的要死，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想的起来，自己是巫后，是巫神的伴侣，是野败的妻子。除此之外，慕白感觉自己的巫师身份基本没有什么其他的存在感。
“天凉了，你自小就体寒要当心。”野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凉亭，把慕白从回忆里拉到了现实。用自己的大氅把慕白搂到怀里裹得厚厚实实密不透风。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野败这样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的疼爱，但是看到凉亭外安静候着的野败的一众随从，慕白还是没出息的脸红了。低头假装是在看野败大氅上的的凶兽刺绣。这种不知名的凶兽是野败独有的标志，他甚至让这种刺绣出现在了巫神的所有服装上，改变了几千年以来巫神总是穿着黑色袍子的低调形象。
野败成为巫神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慕白师傅于炼，上一届的巫神在一次施法过程中失踪，野败斗败了所有符合资格成为巫神的巫师，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任巫神。
慕白还记得当时自己作为于炼最得意的弟子，自师姐荔元失踪后最可能的巫神继位者，在野败的继任仪式上跪在所有失败巫师的最前面，按照传统带领他们向新任巫神宣誓效忠。神社被淹没在茉莉的惊人香气中，野败终于还是说服了长老社，穿上了与之前的巫神完全不同的袍子。上面绣着的就是这种不知名的远古凶兽，巨大而狰狞，散发着无比强大的凶意。慕白晓得野败的一切用具上都有这种凶兽，全部用金线或者是金边细细的勾勒，这种精致的生活和巫师们的一贯低调神秘的态度格格不入。
巫神的继任仪式冗长而繁琐，慕白趴在神殿的台阶上，安静的怀念，偷偷想如果没那么多事情发生，如果师傅还好好地活着，师姐还自己身边，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安宁顺遂的生活下去。
慕白感觉到大理石的凉气一点点的透进自己的衣服，野败在自己的头顶的神座上接受朝拜。明明那么多的人，场面却诡异的安静，但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就算是只有巫师们衣服的摩擦声也会让慕白的每一根神经都无比敏感的紧绷。所以，慕白清清楚楚的听到野败下了神坛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的脚步声，颤抖着微微抬头，看到野败靴子上的凶兽冲自己张大了嘴嘶吼，前所未有的惊恐好像要挤爆了心脏。
那种心里的难过就像是后来知道这种缠绕在野败周围的凶兽叫做梼杌时一样。
至于后来，野败拉起慕白宣布她将是巫后，瞒着慕白提前就准备好的结婚仪式顺理成章的开始，从头到尾，慕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人问问刚刚失去了师傅和师姐讯息的慕白愿不愿意。反正，野败是慕白一直喜欢的人；反正，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慕白一定会说“好”。反正有那么多的反正，没人问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就算是洞房，野败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慕白的身上，慕白也没发出什么声音。直到剧烈的疼痛撕裂了神经，野败年轻的身体完全与慕白贴合，结实的肌肉硌的慕白只有十五岁的皮肤生疼，慕白想，自己现在可以哭了吧。帐子，床单，桌布，所有的东西都是红色的，让慕白感觉到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她感觉自己就要被淹没在自己的无力感中。新婚之夜留给慕白巨大的恐慌，随着身体撕裂的还有自己平顺安宁的童年和少女时代。
结束后野败小心的替慕白擦拭身体，一下一下的吻掉慕白的眼泪，感觉自己就要淹死在小姑娘的眼泪里了，心疼的道歉，慕白的眼泪却更多，野败把头埋在慕白的胸前，发出的声音却非常清晰：“慕白，你定不能负我。”慕白轻轻的把手插进野败的头发，顺着发丝摸上野败的脊背，突然挺身含住了他的耳垂，含糊的说：“野败哥哥，你千万别把我给丢了。”
野败摇摇慕白，不知道她又突然发什么呆，慕白才晃过神明白自己已经是在三年后的今天，坐在野败的腿上，对着一池子的破败荷花荷叶。野败摸着慕白顺滑的头发轻声问她：“今天是怎么了，想什么呢？”
慕白扭了扭给自己找了个安稳的姿势窝下来，看着野败关心的温柔眼神就不知道怎么把在自己的嘴巴里转了好几圈的话说出口。
“那个，哥哥…师姐已经有三年没有消息了。”
“嗯，我派出去的人最近回复还是没消息。我会再加人手，尽快找到荔元的踪迹。”
“哥哥…我晓得这样不好，可是不亲自出去找找我总是不安心，师姐本领是比我大，可是总是脾气又大又迷糊，我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慕白感觉到抚摸着自己头发的手力道加重了，果然野败的语气也没刚刚那么柔了。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办，你怎么不说你不但比荔元差了本事，还比她要迷糊。”
慕白低下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嗫嚅了半天，总算吐出句话。
“慕白还有哥哥啊~”
慕白的声音本来就糯，平常说话都像是在撒娇，这么低声一说话，野败感觉她马上委屈的就要哭出来了。
吻吻慕白的额头，野败轻声在她额头说了声“早点回来”。
慕白感觉，自己差点就要在野败的温柔里走不掉了。
“给巫后带三队护卫。”
三天后，巫社巫神书房。
“巫神，属下们尽力了，实在是找不到巫后的踪迹啊”
野败坐在书桌旁，安静的完全不像是刚刚走失了妻子的丈夫。
跪在下面的卫士努力按捺下心里的惊奇，不让表情有一丝丝的表露。明明巫神和巫后的关系一直好的让人羡慕，但这次巫后莫名失踪，巫神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派出小队人马进行了私下的搜寻，莫非之前巫后和巫神就已经关系破裂，只不过在众人面前掩饰？
野败脸上不带什么表情，挥手示意护卫下去。烛火摇摇晃晃，在野败的脸上打出明明灭灭的光影，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野败的脸上的淡漠碎裂成了粉末。疼痛，难过，无奈，不甘，最后都可以用一种心情表达，伤心。
野败就坐在书桌旁，看着月亮在屋子里投下白花花的亮光，终于承认，自己的小姑娘，这次终于还是离开他了。
他果然还是对自己太自信。
野败冲着月亮低声咆哮，把书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唯独桌角上一只小翠玉簪子不知道怎么孤零零的幸免于难。一把抓起这簪子，高高举起想要狠狠甩到地上，把自己对那个狠心的小姑娘的爱意都摔成碎末，但终究舍不得。
狠心的丫头，你让我那你怎么办。
那一夜，野败对着那只簪子坐到天亮。
大盐建成元年，新帝文帝登基，巫社宣布纳入大盐礼部管理。巫后入关为大盐国运祈福。
从这一年故事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