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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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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为了修好这个音乐盒,大街小巷的找了好几天,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里,同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小精品店找到人帮我修音乐盒。老板是个男的,只是恰巧他懂修,但是开价可高了,一百块,简直是坐地起价。可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一开始就在他面前显露一副对这音乐盒紧张兮兮的样子,坑就坑呗,一百块我还能坑得起。
“可以了。”他打开音乐盒,悦耳的音乐与女孩的舞步一同响起和转动。
音乐是贝多芬的《献给爱丽斯》,从未发觉这音乐会是那么的好听,尤其是在这音乐盒里响起。我边走边看着穿芭蕾舞裙的女孩在盒子里旋转。在绿灯下,我随行走的路人走过斑马线,喧哗的声音让我无法听清音乐盒里的音乐,于是放在耳边听。我慢慢的走过斑马线,却不知我只是这个不经意倾听音乐的动作会被坐在车里等红灯的康景生看见,至此,他对我情牵万缕。
“爷爷,我想学芭蕾。”微凉的早晨,吃着早餐我突然说。
姑妈被牛奶呛到,表姐奇怪看了我一眼,王雪健则说:“干什么,想做个优雅的女人啊。”
“去你的。”我撒娇的对爷爷说,“好不好啊,爷爷。”
“只要你乖乖的,想做什么我都答应,等会儿我让人替你找学校。”
“谢谢爷爷。对了,我呢,在学校学过回到家一定也想练习,能不能把我房间旁边那间房装修成舞蹈室!”
“只要你喜欢,什么都没问题。”
“不行。”王雪凝打断了我的欢乐,“外公,她旁边那间房我近期正要准备跟我的房间打通,弄成衣帽间!”
“这屋子那么多房间,你另外再找一间。”
“就只有那间房能跟我的房间连在一起。”
“刚才我已经答应芷岚,你是要让我食言吗!”老头脸色变得严肃凝重,王雪凝便不敢再说话。
老头离开饭桌后,王雪凝立即找我开刷:“你故意的是不是,前几天看见设计师来家里帮我做衣帽间的设计,所以你又要跟我抢。”
“我就是故意的,你奈我何。”前几天我的确看见设计师来家里,但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想打通那间房做衣帽间,既然事情发生了,我没理由让步,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怪我抢她的东西,多这一次也无妨。
“程芷岚,要不是外公疼着你,你不过是巴黎街头的小乞丐。”
“你羡慕不来的,谁让我姓程呢。”
“姐,不要吵了,上班吧,就要迟到了。”王雪健把她拉开,饭桌前只剩下我和姑妈。
姑妈那双透着雪亮恨意的眼睛在对面死死的瞪着我,我撇撇嘴,扔下三明治离开,姑妈突然呢喃一声:“什么样的人就生出什么样的种。”
“姑妈,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姑妈说得对,什么样的人就生出什么样的种。我爸妈是学艺术的,所以我遗传了他们的艺术细胞,学起芭蕾得心应手,加上自己本身就有舞蹈底子,一个星期我便能跳出一个花样来,连老师都赞美我。
每个人对一样东西的追求都有三分钟热度,我也不例外,这一周时间里,为了能尽快学好芭蕾,我天天留在舞蹈学校练习很晚才回家。因为家里的舞蹈室需要时间装修,我只能在学校练,保镖因此都得不到休息,天天在学校外守着我。
镜子里突然出现康景生那高大的身影,他在门前偷看。
我转过身与他视线相接。
他语气温和的说:“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他转过身,突然又回过身,盯了我几秒,说,“你跳舞的样子很美。”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赞美而得意,所以对康景生,我依然是冷冰冰的。
从学校出来,我直接前走,保镖开车尾随在后。我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方念庭。
“喂,方念庭。”我兴奋的叫出他的名字。
“嗯,什么事!”
“你为什么都不打电话给我!”
“我要工作啊。”
“你在哪!”
“在海南,明天回来。”
“记得要送礼物给我。”
“知道了。”他的声音笑中带着点无奈,也许想不到会有我这种那么缠人的女孩。
“我明天能约你吗!”
“我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属于女儿的。”
我羡慕他女儿方欣然有这么好的爸爸。
“那我约你和你女儿好不好。”
他笑了一声,说:“那好吧,明天见了。”
“嗯。明天见。”我开心放好手机,前面一束刺眼的光线照来,我用手挡住,突然人就被撞到一边去,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光线没了,人却坐在路边,脚上一股锥心的痛。
两名保镖下车追了几步那个开电动车的男人,见远去了,就紧张回来看我的情况,康景生也从另一个方向出来,我痛得泪飚了出来,没那力气把康景生赶走。他在没得到我允许之下,一把就把我给横抱起来,小心翼翼放进车里。看他那紧张的样,我有几秒钟感动,但也只是几秒而已。谁让他把王雪凝甩了,谁让他为奉承老头而接近我。
我的右脚受了伤,手只是擦破点皮,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都不能跳舞。老头紧张来医院,一脸的担忧,生怕我会死似的。我跟他说我没事,其实我有事,是心有事。我学芭蕾是想在方念庭面前跳芭蕾舞给他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现在什么都没了,我的脚受伤,想跳也跳不了。
老头接我回去时,我一路不语,他以为我是累了。
躺在床上,一直压抑住的眼泪顺滑在枕头。
傍晚五点方念庭给我来了电话,那时我正在洗脸,一听到铃声我就高兴得跳着脚出去,就差几步就能拿到手机,脚突然一滑,砰的一声响,我和地板光荣的接吻。我揉着被撞痛的额头艰难的爬起来拿手机,一听到方念庭的声音我就笑了。
跟方念庭见面我一般都会甩开保镖,要是让老头知道方念庭的存在,准找人家谈话。
但是我的脚现在这样子,很难甩了他们,而且老头也吩咐姚婶让她看着我,不准我出门。
我只好去找王雪健。
让王雪健帮忙那是很容易的事,给钱就得了,他这人爱装豪爽,单是请外面那些猪朋狗友大吃大喝,王雪凝每个月给的钱都不够他花。
我偷偷潜伏到王雪健的车里,让他送我到市中心。
“喂,别玩太疯,记得要来接我。”我说,伸手给他一张信用卡。
“知道了。”他接过信用卡,待我下车后嗖的开车远去。王雪健从来不会过问我的事,他也从来不管家里人到底有什么恩恩怨怨,只要自己有钱玩就行,对他来说,能够不缺钱的玩到死是人生的一种享受。我觉得他的青春比我还要虚度。程家的风水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竟出了我和王雪健这样的人。
方念庭约我在必胜客见面,因为方欣然想吃必胜客。他从海南给我带回一个贝壳,亲自在海边捡的,他说不知道该送什么。只要是他送的礼物,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我把贝壳放在耳边听,能听到一些海风的声音。
“你的脚怎么受伤的。”他见我一拐一拐的走进必胜客,过来扶我坐下时问。
“在无漆嘛黑的地方被电动车撞到。”
“你不是有保镖吗!”
“保镖不能保证这些意外发生啊。”
服务员拿来餐单,方念庭问我有什么要忌口的,我说没有,就不客气的点了一大堆,服务员离开后,我说:“这顿我请客。”
“怎么能让一个受伤的人请我们父女俩吃饭。”
“别计较这些嘛。”我对方欣然说,“欣然,姐姐请你吃饭,你高兴吗。”
“高兴,谢谢姐姐。”
“你来见我都不带保镖吗!”他问。
“你想见我带保镖!”
“没有。其实,我是第一次见一个人身边跟随着保镖,对这有点好奇。为什么会有保镖跟着你!”
“我爷爷怕我被绑架。”我掰了个借口。
他轻笑:“我保护不了你的。”
“什么?”我对他这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每次你来见我都不带保镖,要是恰巧你被绑走,我没办法像电视上的男主角一路打打杀杀的追过去救你。”
没想到他居然有幽默感,我笑了。
“但是我会担心和自责。”他又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眼前被绑走,我却救不了你。男人通常觉得自己做不了的事,会认为自己没用,要是造成了什么伤害,也会自责。”
“有没有过一件事让你觉得自己没用和自责。”
“‘没用’暂时没有,自责就有。”他看了看方欣然,“我没有给她一个健全的家庭。”
方欣然也许知道爸爸的意思,抬头朝他笑了笑说:“爸爸,我跳芭蕾给你看啊。”
“在这里!”
“嗯。”说着,方欣然小身体离开餐桌,若无旁人的跳起天鹅湖,嘴上还哼着调,她应该是刚学不久,她的动作只是简单的旋转和挑脚,几下子她就没法跳下去了,但方念庭和在场的顾客都拍着手掌鼓励这小丫头。
“爸爸,我跳得好看吗!”
“好看。”方念庭亲亲她的小脸蛋。
“欣然,你真勇敢。”我说。想到自己现在不能跳芭蕾给方念庭看,我就黯然下来,我羡慕方欣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羡慕一个小朋友,也许是方念庭的缘故吧。我对方念庭说,“我也懂跳芭蕾。”
他微笑说:“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跳芭蕾吧。”
方欣然声音清脆的说:“老师说女孩子跳芭蕾可以培养气质。”
我学芭蕾不是为了培养气质,只是单纯的想跳给方念庭看。
服务员把餐点拿了上来,满满一桌子,方欣然很开心,要吃这个要吃那个,胃口很好。我们从必胜客出来才七点,此时街上华灯初上,车水龙马,人影踵踵。
“你的脚受伤了,早点回去吧,我送你。”
“我还不想回去,你们等会儿要去哪。”
“爸爸要带我去买水彩笔,我的水彩笔用完了。”方欣然说。
“我家里的画纸和素描铅笔也快用完了,一起顺便去买。”
“看来你懂很多东西。”
“一样懂一点啦。”
“爸爸,爸爸,”方欣然指着商场那头说,“小熊□□在派发礼物,我也要。”
商场门口有个高高大大的小熊□□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拿礼物的大多是一群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你要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他就走了过去,挤在一群年轻人当中,刚挤进去一点,又被挤出来,好几次这样,我看着都累了。他转过身看向我们,方欣然大声喊着:“爸爸加油。”这似乎给了他力量,他再次挤进去,终于被人群淹没,不一会儿,便见他在人群中出来,手上拿着两个粉红色猪耳朵头箍。
我和方欣然各戴一个,拿出手机拍了合照,还趁机和方念庭合照,只是我们两个。
方念庭牵着方欣然,我一拐一拐的跟着,他突然弯着臂弯看我。
“怎么了!”我奇怪问。
“挽着我啊,这样不会太累。”
除了爷爷,我没挽过其他男人的臂弯,念书的时候常听旁边的女同学聊起和男朋友出去约会时会挽着臂弯一起走,她们说那种感觉很甜蜜。我挽爷爷的时候并没有甜蜜的感觉。我缓缓的将手伸进他臂弯里,挽住,跟着他慢慢的走,我的心很甜蜜,这代表着什么呢!
王雪健来接我回去,一切都无惊无险,家中无人察觉。
我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和方念庭在一起的一幕幕,有点迷恋,有点沉迷,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甜蜜,嘴角不自觉上扬,幸福好像就在身边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