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缄与林谨容的现世生活》宫崎骏一

5、（五）

　　陆缄把读文科的高三，看成他人生旅程的新起点。

　　读文科与读理科不同，读理科的高三，被淹没中不停做试卷的题海战术中，而读文科的高三，则是不停地抄抄背背的过程。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陆缄而言，读文科其实有着巨大的优势，语文学得轻松，历史和政治很像是前世的策论，数学和英语对于聪明孩子来说本就不难，有一两门课有不为人知的优势之后，成绩稳居文科班第一，也就是寻常事了。自从陆缄态度坚决地选择了文科班以后，吴襄就成为当仁不让的理科班年级第一名。

　　却说因为高考的压力，高三学生的生活是单调的、苦闷的，许多课外活动都减少了很多，学校原本组织的一个月一次的集体看电影，也把高三学生排除在外。同学们似乎也在突然之间感觉到不久之后的考试压力，青春洋溢的脸庞也增添了一些莫名的凝重神色。

　　唯有陆缄和吴襄，仍是淡淡的。陆缄是因为两世为人，自然心态沉稳，有着自然流露的从容平和。而吴襄则是天性跳脱，生来豁达。两人共同的特点是一直勤奋有余，但是对于考试并不十分投入。于是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该打球打球，该睡觉睡觉。生活仍旧一成不变，平淡如水地缓缓流逝。他们只是在期待着考验自己的时刻到来，却并不为它感到焦虑。

　　过春节时候，吴襄的爷爷吴曾带着吴襄全家去北京给老领导拜年。临行前，吴襄打电话给陆缄，告诉陆缄今年要去爷爷的老领导家里过年，据说是因为老领导八十大寿。所以春节不来找陆缄打篮球，让陆缄好好学习，考B大。

　　陆缄并不介意吴襄的轻嘲，只是随口答应着。过完春节前三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猪狗不如的生活之后，陆缄觉得自己已经被涂华英的营养餐给喂胖了一圈。于是，年初四的时候，他就背上书包去县立图书馆看书了。县立图书馆在音乐喷泉广场的边上，宁谧的午后，有着茶花香气的南方小城，空气中飘散着清冽的微风，陆缄坐在窗边，渐渐有些走神，他的眼神落在窗外广场上嬉戏的孩童身上，他记得上一世，林谨容离世时分，他俩的四个曾孙，已经能像窗外的孩童一样四处嬉闹玩耍。他对着临终的林谨容轻声说：阿容，等我，下辈子我还要你。

　　陆缄的眼神有些涣散，孩童的身影渐渐模糊不清，小孩子嬉闹的喧嚣声则益发清晰，前世的影像重新浮现在脑海。梅林里林谨容的如花笑靥、匪乱时自己生怕失去她的惊恐、还有毅郎哭着要娘……

　　音乐喷泉突然喷出高低不一的水柱，孩子们对着水幕中的彩虹发出连声尖叫。陆缄定了定神，清醒过来。他看到图书馆外的人群中，有一张熟悉至烙印在他灵魂里的脸。他觉得自己看见的那张脸，它是透明的，穿越重重书架与窗帷，透过昏暗的阅览室与窗外浅淡的阳光，那个人，她周身都在发光。他确信自己未曾看错。她是林谨容。她正对着音乐喷泉，欢乐地笑着。

　　那一刻，陆缄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冲出图书馆，奔向音乐喷泉。但是，那里除了欢笑、喧闹的孩童，还有谁人？

　　若非陆缄坚信自己未曾看错，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因为过于想念，以至于眼前出现幻觉。

　　他抓住一个小女孩，蹲下身问道：“小朋友，你刚才有没有在这里看到一位漂亮姐姐，她梳着马尾，穿着白裙子。”

　　小女孩回答：“有的。”说罢小女孩四处张望一下，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对陆缄说，“大哥哥，漂亮姐姐刚才还在这儿的，可能是走了。”

　　陆缄无比失望，当天下午，他在把所有通向音乐喷泉的马路都走过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任何林谨容的痕迹。

　　仅此一眼。匆匆一次人群中的美丽笑靥，林谨容就如同大海中一滴水，就此消失了。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泰戈尔的诗想要告诉我们雁过留痕，可是对于陆缄来说，他并不是为了追随林谨容的痕迹、专为与她擦肩而过而来到这里的，他想要的是拥有。虽然终有一天他会明白，对他来说，就算是在身后远远追随她的背影，也已经是一种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