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缄与林谨容的现世生活》宫崎骏一

45、（四十四）

　　陆缄的懂得，来自于他两世为人、内心里喷薄的情感经历过惊涛拍岸汹涌来去，然后又沉淀为沧浪纳百川静水流深的漫长历程，他所生活过的时光让他无比懂得这种因为爱着所以寂寞的深刻感受。或许在这一刻，他与吴襄这位“同情兄”的内在心理状态达到了最为贴近的时刻，可是他却无法真正开解他，对于这种深爱而无处寄放的绝望，或许能够加以开解的，唯有时光。

　　陆缄看着吴襄的眼睛，诚恳地说道：“你希望我怎么做？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今天一定为你做到。”

　　吴襄仍是红着眼睛，他一字一顿地对着陆缄说：“你现在就上台去，唱一首大家都听过的歌给我们听，只要你做到，我就不与你计较。”

　　陆缄交叉着双手，将头埋进自己腿间略有片刻，他抬起头来，语声中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怜惜地答道：“好。”

　　说罢，他招手喊来酒吧小弟，对他表示自己要上台唱歌，问什么价位。酒吧小弟对他解释说：“对不起，先生。这里只能点歌，一百块一首，但是谢绝客人上台唱歌。”陆缄耐心地向他表示，他今晚一定要上台唱歌，让他去问酒吧经理该怎么办。酒吧小弟去叫来经理，经理表达了与酒吧小弟一样的说辞，言语温和但态度坚决地拒绝了陆缄自己要上台唱歌的请求。这时候，一直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赵震站起来，他拍拍酒吧经理的肩膀，对他说了一句话，酒吧经理二话不说地点头，拍了拍陆缄的肩膀，对他说：“小兄弟，请跟我来。”

　　酒吧经理很快将陆缄带到酒吧正中央上方的舞台上，对乐队指示按陆缄要唱的歌奏乐。陆缄对着吉他手说了要唱的歌。吉他手把主唱的位置让给陆缄，就开始领着乐队开始奏乐，摇滚风的国际歌乐声奏起的时候，陆缄开嗓唱道“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他俊朗的面孔在舞台灯光的辉映之下，竟然有了几分令人无法直视的艳光。他的歌选得好，唱得也好，乐队情不自禁为他伴唱，而有着古典音乐功底的林谨容，那一刻也被陆缄的歌声所吸引。他的国际歌，可以说是唐朝版本的，但是更可以说是陆缄个人版本的。

　　赵震和杨荦两个年纪稍长的哥哥，也不禁在心里为眼前的这位少年喝了一声彩。

　　台下的林谨容直视着台上的少年陆缄，他的嗓音激越清扬，里维斯的牛仔裤包裹着他的双腿修长而美好，少年的身材总是清瘦，处在他一生时光中最为美丽的时刻。从少年走向青年的阶段的那种美，有着雌雄莫辩的诱惑力，加之他的精致的面孔在酒吧灯光下彰显的妖艳之色，即便是因为见识过各种大场面而宠辱不惊的林谨容，也莫名为眼前与自己同龄的少年而怦然心动。

　　陆缄尚未料到这一晚为他无望的爱情所带来的绝地转机。他倾情献唱，首先获得了吴襄的谅解。两人在爱情中狭路相逢，当林谨容同时视二人如无物时，两人是最为牢固的同盟与同情兄，此时的吴襄甚至有些庆幸，至少他与林谨容还曾经有过两小无猜的过去，关于这些过于的记忆构成了他一个人甜蜜的忧伤，偷偷在脑海中回放的小小幸福。而一旦他察觉到林谨容身上发生的微妙变化，他相对于陆缄的庆幸与优越便在顺便轰然坍塌。于是他与陆缄闹情绪，他身处人群中却第一次深感孤单与寥落。他朦胧中已经意识到，林谨容在他们共同成长的时光中，正在与他渐行渐远。

　　舞台上耀眼的灯光折射在吴襄的脸颊上，辉映出两行湿濡濡亮晶晶的清泪，吴襄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终于深入他的骨髓。

　　后来，玩累了的孩子们又饿了，杨荦和赵震作为好大哥，又带着他们去金鼎轩吃宵夜，杨荦负责把陆缄和吴襄送回学校，赵震就带着几个女孩子和赵雨农小朋友回家去。

　　自那一夜起，林谨容心底第一次对陆缄有了些另眼相待的意思。
　　她不相信来自陆缄的无缘无故的爱，但是作为一个从不回避自己内心的阳光少女，她从不为未来担心。

　　而对于陆缄而言，偌大的B大校园，从此以后，既不再空旷而寥落，也不再局促而迷惘。他只是在不经意间会在校园里邂逅林谨容，或者总能看见她穿行在阳光与校园中的身影。更为幸运的是，林谨容的生日过完不久之后，就到了B大的期末季。B大一向自习室座位紧张，为此图书馆的开架书库也不得不更新了设备，允许同学们带自己的书包进去上自习。但是开架书库毕竟有下班时间，在图书馆自习室的闭馆时间到来之前就需清场，所以，图书馆为数不多的自习室与走廊座位就成为各种复习自习的孩子们的首选了。

　　谈恋爱的孩子们秀恩爱的方式，除了被命令禁止的食堂喂饭以外，就是在图书馆为对方占座了。陆缄当然没有资格为林谨容占座，但是这不妨碍他在时机到来的时候，适当地小献一下殷勤。

　　话说B大的占座总会时不时引发纠纷和各种口水战，主要起因在于女生通常比男生起得早，以宿舍为单位派一两位同学，等候在图书馆开门的瞬间，冲进自习室，占好整个寝室的女生们的座位，然后大功告成，该吃早饭吃早饭，该上课的上课。占座的工具从书、练习本到便签纸记事贴，不一而足。摊开的书本似乎是最为牢靠的占座方式，可是架不住离开时间久了，书有遗失的风险。练习本同理。如果是同学帮忙占座的情形，一旦帮占的座位多了，谁的书包也不可能装下七八九本书和练习本，所以发展到记事贴占座基本上是大势所趋。

　　男生起床比较晚，都说男生重兄弟情谊，但是基本上不包括一大早披星戴月顶着寒气或露水帮大家占座，因为谁都起不来那么早，在这方面，男生天然不能跟女生相比。所以等到男生慢悠悠地起床吃吃喝喝完毕到图书馆，自习室应当没有可供先占的无主座位了。看到满眼的记事贴，男生颇是愤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