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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陆缄当然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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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缄当然并不宽裕,一千块钱对于作为学生的陆缄来说,可能是花一点少一点的生活费,而对于林谨容杨茉这样的完全没有金钱观念的天之骄女而言,跟早餐吃了一笼汤包一样,并无二致。不过,陆缄倒也不为这点钱心疼,毕竟他与吴襄的交往过程中,已经明了消费层次的差异,只是吴襄始终对他比较迁就,一起在小城市生活,总归还能彼此适应。
从某些方面讲,陆缄是个大气的人。上辈子他出身富贵,作为家中受长辈特殊宠爱的男丁,他从未缺钱。这样体会能他让不至于在这辈子受自己生活世界的局限。他虽尚未看到这个世界他未曾经历过的生活,但是他两辈子的阅历早已令他明白,世界比他想象得更大,也因此总会超出他的生活世界的边界。这顿午饭的意义在于让他明白了林谨容的生活基准和他自己的差别,他自来不怕困难,只需要继续去想办法。
杨茉出手不凡,只需一次便让陆缄下决心去找个生财之道。
跟林谨容吃过这顿午饭之后,一连数日,陆缄都处于情绪高涨、我心飞扬的状态。最神奇的是,自从这一天以后,林谨容和他时不时都能在图书馆的某处相遇,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是用功的人,除了周末雷打不动地回家陪爷爷,每天六点起床陪爷爷打太极,林谨容周一到周五的时间也基本上都在图书馆待着。
陆缄不是拘泥的人,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并没有在那顿饭之后真的拿了自己的笔记本,去找林谨容想办法修。其实所谓的电脑出点“小问题”,陆缄自己也会弄,临时找个借口出来搪塞杨茉,听起来就已经显得无比拙劣,但最后居然奏了效,不得不说陆缄一向有几分好运气。或者杨茉毕竟对他印象不错,加之其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自然是跟着起哄。林谨容一是因为先前对陆缄的误解,二是基于对杨茉的了解,深知不吃这顿饭,杨茉大美女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也便半推半就默认了此事。
这一天下完自习,吴襄打电话说自己回北京了。陆缄甚是诧异,他问吴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窃取人家技术机密被赶出来了?”
吴襄说:“你哥儿们有那么挫吗?要是我窃取机密,绝对不叫人看出来。”
陆缄嗤笑一声,说:“你可劲儿就吹吧。到底怎么了?没事儿你也不能这么快回来。”
吴襄长叹一声,以哀痛的口气说道:“你哥儿们我摔了。你赶紧来慰问慰问吧。”
陆缄一听,马不停蹄地骑上自行车去了清华。听吴襄说清来龙去脉,自己也笑死了。原来吴襄骑着自行车在厂区转,后来一时兴起蹬得过快,到了一个小小的斜坡,迎面闯出一辆大卡车,吴襄情急之中捏错车闸,前轮被制后轮仍在高速运转的自行车当即翻倒,吴襄同学就地翻滚两周,以一招平沙落雁屁股向后式停在大卡车面前。
陆缄看着眼前右胳膊挂在胸前的吴襄,笑得打跌,若不是顾忌着这家伙看起来伤得颇重,恨不得在他胳膊上再捶两拳,也好让他嗷嗷叫两声听个音儿玩。
实际上吴襄的故事版本若有隐瞒,只是他觉得说出来更得被陆缄笑死。他并非一时兴起把自行车蹬得太快。他是因为看到远处一个穿军装的男子带着一个个子高挑秀美的女孩,长长的马尾辫,那背影像极了林谨容。
也许是思念过甚,他当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加足马力追上去,于是很快就发现自己悲剧了。那个远方的身影并非林谨容。他与大卡车却发生了一场将至未至的遭遇,与心爱女孩的故事从未如期而至,大卡车却在一旁虎视眈眈。也许这个世界本没有那么多童话,当你思念一个人的时候,你在茫茫人海中时时刻刻寻觅她的身影,渴望她的出现,明知道她永不可能出现在你冀望她出现的时刻,她不可能突然降临在你所属的空间,但是内心里的焦灼和梦寐以求,却从未消失。
陆缄笑了两声,半开玩笑地安慰吴襄:“好啦好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你这张如花似玉的俏脸儿,不是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嘛。”
吴襄气得用脚踢他,恨恨说道:“我看你就是来看我的洋相的,我这样是不是让你特乐呵?再说了,什么叫大难不死啊?你咒我呢吧?”
陆缄忙笑嘻嘻地否认,嘴角却忍不住还在往耳朵边儿咧:“没有没有,哪儿能啊,我这么一纯洁的小绵羊,怎么能被你想象得如此恶毒?”
吴襄一张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扭曲来形容,显而易见陆缄形容自己的词汇恶心到他了:“你还小绵羊,还纯洁的小绵羊,大哥,你说话注意点别人的感受行不行啊?”
陆缄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吴襄,吴襄嗷地一声痛叫。陆缄笑着对吴襄说:“好了,我是来慰问伤员的,今晚你说上哪儿吃饭,我们就去哪儿吃饭。”
吴襄慢腾腾地从自己的床铺上起身,勉强同意了出去吃饭的提议。吴襄其实没啥事儿,就是倒地时右胳膊受了力,右肩膀有些脱臼,在天津时就已经找了个老中医看过了,说了一堆不能喝酒不能吃糯米之类的注意事项,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就让他回来修养了。
陆缄和吴襄二人慢悠悠地从紫荆公寓穿过荷塘去近春园吃饭。陆缄特意给吴襄点了个东坡肘子,让吴襄多吃点儿,以形补形。吴襄心头火起,反正不吃白不吃,这东坡肘子竟然味道不错。
陆缄看吴襄用左手拿着勺子吃饭,竟然毫无障碍,忍不住取笑道:“我看你摔断右胳膊蛮好,趁机练练左手,也好开发一下右脑,以后就更聪明了。”
吴襄挥了一下左手的勺子,勺子上的汤差点没甩到陆缄的鼻子上,他气哼哼地说:“你可找到机会笑话我了。我是可以开发一下右脑变聪明些。可惜某些人,怎么变都聪明不了。”
他说的是读高中时候他和陆缄的一个笑话。陆缄作为一个来自古代的灵魂(虽然这件事到目前他自己也不再那么确定),他总觉得自己一定能写好书法。右手练了不够,还要练左手,无奈陆缄于书法一道是在天分有限。他两只手端端正正捏着两管狼毫,左右开弓写了四个大字“大江东去”,一旁吴襄看到他写的字,实在笑到气都喘不过来,他笑话陆缄说:“大哥,你写的‘大’字像是要练劈叉呢。”
陆缄颇为没面子,脸色顿时很不好看,他也知道自己写得不好,跟前世比起来真是差距太远。吴襄还嫌笑话不够,直接夺过陆缄手中毛笔一管,饱蘸浓墨,在陆缄的字旁边挥毫写下“大江东去”四字。话说吴襄一手柳体从小练到大,真真铁画银钩,把陆缄甩出不知几条街。吴襄还笑嘻嘻地掏出自己的Iphone,把两人写的八个字拍照留念。
陆缄气到差点吐血,当即黑了脸,从此不再提毛笔了。上辈子他的字写得比吴襄好,这辈子,吴襄这一手字,就是来克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