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 古希腊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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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那个叫赫拉克利特的人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无论陆缄消沉与否，天地、四时、万物都依然因循自己的轨道滚滚向前，处于消逝与销蚀的洪流之中。
陆缄停留原地、不断消沉的状态并不能阻止时间向前行走的过程，寒假很快就要过去了。林谨容跟随林介立回了北京，吴襄约了陆缄去南街口的肯德基“白相”。出现在吴襄眼前的陆缄很是有些憔悴的样子，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一时间竟成了落拓的忧郁王子。吴襄也与沈慕青一样，不明白陆缄到底是怎么了。好在吴襄与陆缄交情匪浅，看见自己不明所以的状况，就直接发问了。吴襄说：“陆缄，你怎么回事儿啊？过个寒假也能把自己过成痨病鬼似的？”
陆缄连鄙视他的心情都没有了，一副“我自咬定青山去，任你东西南北风”的姿态，对他半带嘲讽半带关切的询问爱搭不理的。
吴襄想着这孩子似乎是真的有问题了，于是瞬间眼神就变得凝重起来，他兜住陆缄的肩膀，在肯德基门口直接掉头，揽住陆缄就往西郊公园去了，公园最边缘是两排木制的花坛，南国的春日，花坛上初开的三色堇错落有致，贴梗海棠如胭脂般的花瓣充满浓重的质感，那样的娇媚让人感受到十足的侵略性。花坛里侧是开在小广场上的仿古一条街，趁着假日在仿古一条街上消磨时光的人们，脸上都是舒展与惬意的神情。广场上孩子们在春和景明的日光下放风筝。
吴襄几乎带着挟持般的强势，拉着陆缄穿过花坛和公园底部广场上的仿古市场，葫芦丝的声音幽幽传来，陆缄沉默地跟着吴襄拉人的方向走。他们走过广场，放风筝的孩子们吱吱喳喳的欢笑渐渐远去。公园深处，人造的水流和小瀑布顺着垒成的原石缓缓而下，吴襄和陆缄逆着人流而上，爬上树木幽深的小山坡，来到坡顶的陆羽茶社门口。吴襄直接走进去，带着陆缄在茶社里面坐下。
茶社里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和点心。年轻的茶艺师带着甜美笑容给他们泡上茶，就翩然而去。吴襄与陆缄对坐，茶桌上电炉子里的山泉水汩汩翻滚，吴襄喝干杯中茶，又给陆缄冲上一泡新的，然后看着陆缄慢慢开口道：“说说看，你到底怎么了？”
陆缄盯着眼前的几碟小吃，从喉咙中咕哝出一句话：“前几天，我遇见阿容了。”
吴襄大为惊讶，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怎么会？你在哪里见到阿容？”
陆缄简单地说：“在离咱们高中不远的新街口音乐喷泉广场。”
吴襄迅速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事，那天吴曾在家陪着林介立下棋，交代吴襄陪林谨容出去逛逛。吴襄陪着林谨容去自己的母校看了看，走到音乐喷泉广场附近的时候，吴襄一时内急，就让林谨容早广场上稍等，自己去旁边的乐购百货上个厕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陆缄就能和阿容碰上？吴襄简直气到内伤。不过此时也不是和陆缄理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弄清楚陆缄这幅鬼样子到底因何而来比较要紧，吴襄深感自己的深明大义。
于是吴襄循循善诱：“你见到阿容，跟你搞成这幅怨妇样有什么关系啊？”
陆缄继续爆料：“去年春节，我也在那个广场上看见阿容了。”
吴襄几乎一口血喷在眼前又给活活逼回去，林谨容一共才来过越州两次，每次也只这样单独出门一小会儿，结果每次都能被陆缄碰上，这世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吴襄忍住仰天长啸的冲动，继续追问：“我知道你遇见阿容了，问题是你这到底怎么了？”
陆缄抬起头，眼圈微红，声音突然哽在喉咙里：“我爱她那么久，她让我就那样算了。”
吴襄听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情知陆缄是再次被林谨容拒绝了，可是为什么这一次让他如此伤心？吴襄也有些不明所以。
陆缄却是无需吴襄继续追问，便自说自话地说下去了：“这么多年来，我只爱她一个，她却说让我全都忘了吧。我怎么忘得掉？那是我的一辈子啊。可是我又有些想不起她以前是什么样子了，我只记得她现在对我说就这样算了的模样，她竟然还笑着，她那样事不关己的笑着，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陆缄眼睛泛红，眼眶里蓄满了两滴大大的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吴襄有些目瞪口呆，他听不懂陆缄颠三倒四的话语，什么叫一辈子？什么以前以后？难道他们俩以前还见过不成？可是显而易见陆缄以前一直待在越州，没有机会在其他地方见过林谨容的。吴襄有些迷惑了，他被自己对林谨容的爱迷惑，也被眼前陆缄难得流露出来的痛楚所迷惑，一时间他也悲戚起来，不知道是在同情陆缄还是在为自己伤感。
吴襄愣愣地递给陆缄一张餐巾纸，陆缄接过去，盖住眼睛，狠狠地揉了两下。他的桃花眼还是有些发红，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珠子却更是如黑曜石般闪亮。
两人安静地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只顾着斟茶饮茶，半晌未曾交谈。
而陆缄说出心里话之后明显好过多了，一个星期以来，他内心郁积的浊气始终未曾找到出口，这一次终于在发小面前失态。或许因为陆缄把吴襄看成自己前世今生的见证人，所以有些难以为外人道的心事，在吴襄面前，就分外容易启齿。只是吴襄也与林谨容一样，早已不知前世，所以只能提供聆听的耳朵，却始终不能懂得他为何如此动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