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外传----情何以堪 父皇残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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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父皇坐在藤椅上,左手环搂着母妃，右手紧抱着我，微笑凝视母妃,柔声说道：“夕一，你是我最初的选择，也是最终的选择，我澜谒这一生,定不负你。由你所带来的灾祸，痛苦，政变,我，甘之若醴。”
五岁：父皇弯着腰,手把手耐心教我写字，母妃伫在一旁静静磨墨，是不是抬头望着我俩.我和父皇的身影在她的如水清眸中缓缓定格，真实而深刻.她的眼中闪烁着柔和的自然光泽，耀眼得我竟无法抬头正视。如果时间可以，我希望，那安和宁静的一刻，即成永恒。
十岁：那年我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母妃其实是策国人---我们寒国的敌国人民，策国汤将军的长女，策王御封缃玺郡主。父皇当六皇子时曾乔装扮成珠宝商人去策国刺探军事情报，在一个杨柳拂堤的温暖雨天与母妃在倾湖边首次邂逅，男子俊美无俦,女子秀美绝伦,两人相识，相恋，可因为各国之间紧张的关系，两国是绝不能通婚的，更何况是两人同身为两国举足轻重的贵族，就在两人携手偷偷跑回寒国后，一起迎接了一场早已预知的政治巨浪，最后，在寒国老皇帝病死，策国君主路远势弱无力追究的情形下，父皇以绝对的政权优势和尊贵身份在八个亲兄弟中脱颖而出,荣登大宝，年号倾痕，本意为倾湖旁边留下的痕迹，但为稳定局势，确定人心,只封母妃为侧室。母妃当时笑言：“‘策’国人当然只能封‘侧’室拉。”不过,在我心中，母亲就是父皇的王妃，独一无二的王妃,我想父皇一定也这样想。
十五岁：父皇依旧很疼宠我和母妃，是那种爱到极至的宠.他望向母妃和我的眼神中充盈着关爱,甚至已经到了放弃原则的地步.我和母妃的一颦一笑都可以轻易牵动他的心弦,一国之君的心弦.还有很是重要的一点,他一直没有迎娶正室，并已着手安排让我上朝听政，虽然国内仍有一些尖锐的反对声，但父皇稳固的权威早已到了不容置喙的地步，大多数人只是私下里议论着,一切似乎都向美好的彼岸驶去。
二十岁：那应该算是一个永世难忘的日子，在我的理解中,我本以为的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的。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切，母妃只是轻吐一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那样无辜的表情，那样忧伤的语调，那样。。。透明得让我不敢触碰的泪水。母妃的脆弱，在那一夜，在我面前,展露无疑。我真想把这个国度彻底砸碎，带着母妃,远走高飞。
父皇娶了正室，刑部尚书的娇媚的小女儿——汶筠王妃。
事先没有预兆,没有解释,没有任何不小心泄露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个借口.其实,只要一个借口,哪怕是一个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的借口,都能让那时的我和母妃毫不犹豫的相信.
深沉的父皇,脆弱的母妃,苦痛的我,在那个礼炮漫天,贺喜连连的夜里,交织成一首哀的情殇.
四十岁：我想,父皇也许早已忘却他拥有一个爱他至深的侧室和曾经辉煌的皇儿，也许我们只是他年轻时一时冲动的印记与难以磨灭的伤疤。父皇已有整整二十年没有跨进夕颐斋了。母妃也已有十年没跨出宫门了，她那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堆砌起的骄傲自尊使她不能容忍宫中人同情怜悯的陌生目光以及含有各种意味的风言风语，看着母妃日渐消瘦的脸，我感觉，她正一步步迈向癫狂。
母妃失踪了，没有任何预兆地.没有任何线索。汤夕一，大寒帝国寒烟王的侧室,就这样，失踪了。
父皇现在拥有比母妃年轻整整二十岁的可以当我姐姐的王妃，和血统纯正年仅二十的。。。安和泰然的太子。父皇一定很幸福，父皇残酷地把他的幸福建立在牺牲我们的基础上。
父皇只手颠覆了我们的命运.
父皇听见母妃失踪的消息时没有任何焦急的表示。他的怀里,是柔婉清秀的,王妃.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真正地天塌地陷.摧毁得我面目全非.一直庇护我的屏障消失了,她深爱的人却一切如常.那天,我破天荒地没有跪安便跑出大殿.从此开始了放荡的浪子生涯,指天划地,口出狂言,不再上早朝,不再定时请安,连我负责的祭祀也不闻不问,全权委托给下属.我知道他们一定对我有诸多不满,但,我的身份让他们敢怒不敢言.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兴奋起来的,一年一度的祭祀可以捞到多少油水,答案,不言而喻.洞若观火如父皇一定了解的一清二楚.他却并不出手阻止,难道他连管都不愿管我了?抑或是等待哪天群臣联名上奏,将我就地正法?
我不清楚现在的我,是不是能够用众叛亲离来借代?
其实,我就是一只刺猬.
随时弓起后背,抵御袭击.我的身份和肆无忌惮的性格是我的保护层,眼睛堆积的冰凌是我唯一的武器.但不知,若是敲破我的保护层,露出的,会不会是鲜血淋漓的绝望,或是浇灌数年的幽怨?
不得而知.
母妃...父皇...
“初皇子，策国到了。”马车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战栗---我毫无预兆的暴戾,众所周知。
现在，四十岁的我——澜初在经历了五天的失母之痛后，接到了一个新命令：到策国为父皇迎娶刚满三十的风筝公主---很讽刺的黑色幽默。可我知道，风筝公主其实已经嫁人（只因两国相距太远，寒国并不知这件事）而且怀有二月身孕，她的夫君便是我母妃唯一的弟弟，我的舅舅，汤綮冶。也许是因为他们与母妃极进的亲属关系，抑或我在潜意识中对父皇生出的一丝恨意，我没有揭发这件事，在我的安排下，风筝公主顺利‘再次’出嫁。
父皇还是知晓了这个秘密,原本,精明如他,总会发觉。我只不过让他在难段时间中享受一下从未有过的屈辱.他借此机会，委派我的弟弟澜诀发兵讨伐。当我看见他意气风发地坐在马鞍上，一丝隐忍已久的咸涩从眼角溢出，隐没在芜杂的荒草中。
这滴泪，为我的母妃，为我母妃的国都，为本该属于我的宠爱。
雨夜，澜玥降生了，筝妃难产而死。我知道因为她身上的滕力，父皇一定会留下她，我希望能为我这个出生时以无父母的小表妹保驾护航---这是一份因利用而油然而生的歉疚，直至我生命终结的那一日。
六十五岁：今天我看见了滕力，却不是在澜玥身上，而是一个在刑场中濒临死亡的女囚，使用的是最高境界的纯净滕力。按理,我本应救下她了解清楚，但被澜诀---那个不该出现的人抢了先，他杀了她，在毫不留情的一刹那,让我彻底断了所有的线索。泪,不顾我的拼死阻拦,喷涌而出---我本以为我早已丧失了恸哭的能力.
泪眼模糊中,我看见澜玥在我面前缓缓倒下,面色苍白.
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我该怎么办？那个女囚到底是何人？
我在澜玥的床前静静守侯着她,紧握着她柔软湿润手心.她总有突发性的不安抽搐,非要抱着枕方能安稳.
那是一种婴儿式的睡姿,充满了强烈的戒备感.当我看到她微微抖动的睫毛时,猛然意识到我之前对她是关心根本是一种无所谓的戏弄.
这二十五年的冗长岁月,在这儿人情如铁的皇宫,她究竟是怎样捱过来的?锥刺的心疼深入我的经脉,我暗哑着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我和她皆为刺猬,我想,那我会由衷为她心疼,她连最起码的保护层都没有.人情冷暖次次毫无留情地痛击在她最柔嫩的心灵深处.
待澜玥苏醒后,父皇轻易废黜了她---一如当年的我和母妃.在那离开的时候,我原想在门口等她，问个明白,帮她安排住处，可扑了个空,皇宫内根本遍寻不到她的踪迹,旁人亦不会去关心废公主的行踪。如今的我，到底如何是好？澜玥,你到底在何处?
苦思冥想间,突然不自禁地微笑了，看着四周的坚实高墙,回想我悦忧交织的六十五个年头，只有简约四字：
情何以堪
让一切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会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外传----情何以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