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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密咒 岁月更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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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陵的墓道一如既往的阴沉湿冷,墙壁上似乎有尘封经年的青气缭绕,直要蜿蜒到游人的心里去。
好在这帮孩子都不是安静的主儿,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几乎要把墓室掀翻,原本肃穆的墓室硬是被笑声平添上一丝滑稽的气氛。
张筱彤的魂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她一直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要不是我拉着她,她好几次就被人潮冲下楼梯了。
“我说……”我无奈地扶着额角,又出手拉了她一把,才避免她被某个更兴奋的男生撞到墙上,“你能不能小心些。”
“啊!”她突然惊叫起来,完全忽视了我的话,眼睛里瞬间仿佛放出光来,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奔向一个展柜。
我只感到额头有汗意涔涔,只好跟着她奋力越过人群,勉强跟上她的脚步。只见她怔怔地站在一个展台前,眼神迷茫,神情纠结复杂。
这小妮子……想到的八成跟她的穿越又有关系。可是这里的游人何止千万,若是光凭个文物就能轻易穿越,岂不是人人都能轻易验证科学奥义了?
张筱彤的神色几番变幻,才转过头,低低喃语:“这个镯子,我以前见过……”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不起眼的玉镯静静躺在展台的角落里,岁月的沉淀与流经,使它蒙上了历史的尘埃,更显厚重。
“这种玉镯,在十三陵的陪葬里,实在是太常见了,”我清了清嗓子,想拉她去其他展台看看,谁知她就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怎么了?”
张筱彤低声说:“我外婆家也有这么个镯子,据说是祖传的,还是从皇宫里流出来的。那个镯子,到了夜间就会变颜色的——别看它现在灰扑扑的,到晚上,那碧光,别提有多漂亮了。”
“只怕是你外婆涂了荧光粉糊弄你呢!”我拍拍她的肩头,“大人们最喜欢装神弄鬼吓唬小孩子了,不可尽信。”说着便想转向其他展台。
“不是的,是我偷偷拿了那个镯子放在被窝里,晚上无意中才发现的……”张筱彤委屈地辩解,“那个镯子里还隐约有一行字呢,只不过年代太久远了,早就看不清楚了。”
我撇嘴:“说不定只是划痕罢了,再说那个镯子跟这里的文物有什么关系?这里的文物,出土才几十年而已,关在地下可是长达数百年啊——”我扳转她的肩膀,强迫她往回走,“走了走了,你难道不想去看看明神宗的主墓室么?”
她脸上满是不情愿的神色,却见我态度坚决,只好点点头,拖着脚步跟我往主墓室里走去。
果然穿越神马的都是浮云,纵然张筱彤把整个定陵角角落落逛了一遍,恨不得把每块青砖仔细抚摸一遍来寻找暗格,可还是一无所获,更别说是穿越了。
我与她是最后走出陵寝的,她脸上虽有沮丧,但更多的是不甘心,犹自朝我嘟囔:“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把那个玉镯拿过来。一定是没有戴上那个镯子,才穿越不了的!”
我苦笑着连连摇头,已经对她彻底无语。她却信心满满地拉住我的手:“颜苒姐,我明天就去外婆家把那个玉镯拿来给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吧好吧,都是真的,”我无可奈何地答应她,“不过现在要是我们不加快速度,晚上就要在这地宫里过夜了……”
定陵的入口在暮色中犹如张大口的魔魅,张筱彤回头望了一眼,脚步顿时加快了不少。
到了陵区出口,师兄将我拉到一旁,满脸堆笑:“小颜,明天可能还要麻烦你……”
“又是去什么景点?”我腹诽了他一千遍,“明天导师让我去见习德陵的现场进程,可能没法奉陪。”
师兄眼睛一亮:“德陵快向游人开放了?”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明天实地勘探过才知道,”我撩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同情地看向他,“师兄,辛苦你了,明天还要带队。”
“哎……师命难违啊,”师兄垂头丧气,“明天还要去长陵和昭陵,这帮淘气包……”
我会意地握了握他的手,安慰他:“其实也不全然是坏事嘛,想必他们过了最兴奋的几天,就会消停得多。”话是这么说,当我回头正对上张筱彤清澈的双眸,突然又觉得语言是多么苍白无力。
师兄长叹一声,挥手示意我们上车。
因为第二天还要接着参观长陵和昭陵,学校将住校生安排在景区的旅社里。张筱彤的外婆家就在这附近,她已经搭便车回去了,而我念着第二天要前往德陵见习,就随着大部队住下来。
谁知第二天我刚背着行囊走出旅社,便看见张筱彤一个人在树下弯着腰,不知观察着什么,正是入神。
“筱彤,这么早啊。”我走过去,从背后拍拍她。
她受惊般跳起来,转过身才发现是我,脸上又换上惊喜的表情:“颜苒姐,我正要找你呢!”
别又是来找我讨论穿越小说的……我心里暗暗祈祷,她已将一个绸袋递给我:“喏,里面就是我昨天跟你说过的玉镯,昨天我又琢磨了一晚上,还是看不懂里面那行字刻的是什么……就来问你了。”
本着好歹可能是件文物的原则,我打开袋子,一只质地青翠的玉镯就滑落到了我的掌心中。
岁月更迭,明珠蒙尘,再好的器物经过千百年时光磨砺,也变得色彩黯淡,光华不惊。我根据张筱彤的指引,发现玉镯内真的有一行小字,迎着熹微的晨光,勉强可以辨认出是明代的官方字体——台阁体,但是我在书法上毫无造诣,加上年代久远,确实看不出来写了些什么。
我将玉镯放进袋子里还给张筱彤:“要不改日我给我的导师看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个镯子……似乎有些意思,想必他会有兴趣。”
张筱彤咬着唇,将袋子退还给我:“那颜苒姐先帮我收着吧,要是碰到教授,千万帮我问问啊。”
“也好,”我打开背包,小心地将绸袋放入夹层中,朝她笑笑,“放心吧,一有结果我就还给你。”
“辛苦学姐啦!”张筱彤似松了一口气,扬起笑脸,“这就出发了吗?”
我抬腕,低头看了看时间,颔首:“是啊,那边7点半就开工了,现在赶过去,正好来得及。”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赶快去吧,我不打扰你啦。”
我冲她摇摇手,远远望见开往德陵村的公交正向这边驶来,忙大步迎上去。初秋的曙光照耀进眼底,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呢,连日跟天气一样阴霾的心情也微微雀跃起来,想着等下就能见到的德陵真面目,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跳上了公车。
层林苍郁,群山苍莽,德陵便隐于这苍山腹地中,只余一条神道与外界相连。
如今神道已被修葺一新,因还未向游人开放,并没有其他三陵的世俗味与喧嚣感,道旁的石兽和翁仲也显得精神百倍。
工地上来自各地的专家们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勘探,随着验收日期的渐渐临近,各项工作已经进入扫尾阶段,就是在这个阶段,愈发不能出什么纰漏。
“教授!”我远远地就看见了我的授课老师,连忙快步跑过去,“真抱歉,我来晚了……”
“小颜啊,”教授正了正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丝笑意,“快过来,昨天晚上工人们在打扫副墓室的时候,正好发现了一件文物,很是稀奇,现在大家正在研究呢,你快过来一起学习学习。”
我跟着教授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墓室台阶,蜿蜒而下的阶梯直通往主墓室,下至地下三层左右,边上岔开一条小路,绵延向一道小门。
教授研究晚明历史多年,也未见过晚明墓室中这样的构造,当初也是啧啧称奇。身临其境,更是让我有些激动。
小门内是间不大不小的墓室,虽然规格不比主墓室,但是一旁陈列的陪葬品却琳琅满目,一点都不比主墓室的少。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墓室的主人身份绝对不低。
“这间墓室中出土的多是金钏、金簪等饰物,墓室主人应该是明熹宗的某位后妃,甚至是皇后。”教授沉吟着向我介绍。
“可是明熹宗的皇后,不是史载与明熹宗葬于同个墓穴么?若是葬于偏室,未免不符合史书的记载啊?”我皱眉,蹲下身看向那些精致的陪葬品,历经千年犹能看到当年繁华风流。
“哎,小颜,”教授摆摆手,正色道,“史书多有纰错之处,历史上许多奥秘多是考古所得,而并非与史载一致,不能太过迂阔嘛。”
被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说迂阔,我脸上微烫,点头应道:“我明白了。”
“不过呢——”教授顿了顿,指向地上的文物,“这个墓室随葬的多是金器玉器,以这些器玩的规格看,并不符合皇后的仪制,所以这个墓室的主人,可能是后妃,也可能是公主。”
说着他拉我缓步走到一堆新翻出的土前,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奇怪的是,这个墓室没有任何关于墓主人的只言片语,唯一的证据——恐怕就是昨天晚上工人们无意发现的这个玉镯了。”
我心中咯噔一下,最近玉镯这个词出现的频率不是一般的高。
说着,教授小心翼翼地从土堆中拾起那只玉镯,迎着墓室顶上临时装上的照明灯,喃喃赞叹:“先不论质地上乘,做工精细,最奇怪的是这镯子内面居然还刻了一行字。”
我顾不得许多,忙凑上前去看,可惜由于埋在土里过久,内壁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只一眼,我就有了七八分把握——这只玉镯与刚才张筱彤交给我的那个,几乎浑无区别。
教授的赞语犹自不绝:“可惜现在看不清这里刻了什么字,不然说不定又是考古界的一项重大发现……可惜啊可惜。”
我只觉得下唇被自己咬得隐隐作痛,却不知道该不该把张筱彤的玉镯拿出来交给教授。这毕竟是她们家的宝物,要是教授为了自己的威望,将这只玉镯上交给国家博物院,我又该怎么向张筱彤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