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不同道》夕暮沾衣

4、枉死 “汕儿，若

　　“汕儿，若是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离，你可会思念我？”黑衣少年促起眉头，焦急的等待着答案。
　　“不！”粉衣少女一恋决然的摇头，少年向后踉跄了半步，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加苍白，右手捂着胸口猛咳了两下。粉衣少女急步走上去，轻柔的抚着他的背脊，神情的看着他紫色的瞳孔说：“我会跟着你，生生世世，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

　　夜汕猛然从梦中惊醒，看见小吠正对着东面不安的低吼着，就缓步走过去搂住小吠因激动而颤抖不止的身体，在安抚它的情绪的同时也借由小吠温暖柔顺的毛发安抚着自己烦躁的心情。
　　与小吠入尘已有一个多月了，她是天庭中第一个主动提出要入尘的。入尘实质上是神仙自贬下凡的方法，放弃了天庭逍遥快活与世无争的日子，放弃作为仙家崇高的身份地位，堕入凡间成为肉身肉胎的凡夫俗子。不过由于是仙家自贬，并不带有任何的惩罚性质，所以原本修得的法力仍是可以有所保留，并且可在投胎时免喝孟婆汤以保持每生每世记忆的连贯性，更何况还有只忠心耿耿的狗跟随在身边，汕儿不孤独，汕儿不后悔，汕儿很满足了。

　　人间比天庭好的地方就是有规律的日夜轮替。那九只被射伤的太阳早已被后羿养的娇惯异常，比不上这唯一遗留人间的太阳那么勤勉。
　　夜汕依着一株杨柳，失神的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江南一带得天独厚的水土使得这里从远古时期就隐带着一派富饶之象，而最令夜汕留恋的则是那一年四季络绎不绝的奇花异草，虽都不如那片花田中各式各样的花朵同时娇艳绽放来的令人瞠目结舌，可却是任由得时间分隔出了耐人寻味的怒放与落败之景，在惆怅好花不常留的同时也隐触着夜汕心底最深处的伤痛。
　　悲欢离合，胜败起落，反反复复，夜汕如此聪颖之人又怎会看不透这人间独特的风情呢？

　　不远处的湖堤旁围聚着一群人，不久跑来了一 群灰衣黑帽的官兵，叫嚣着驱赶着人群。夜汕觉得周遭的吵闹令她头胀的厉害，便唤起小吠准备回去。却不料小吠兴冲冲的向那群人跑去。夜汕不由得暗骂道：“死畜生，遇到热闹比见到亲妈还兴奋！”也跟了过去。
　　那群官兵已然围成了一个保护圈，不准旁人靠近。夜汕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什么都看不见，包括小吠也不见了踪影。她不禁有些微怒，自从她入尘以来，七情六欲都越加的明显起来，且有时会难以控制下去。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把那些负面的情绪压抑着而强装笑脸迎人了，现在的夜汕，不再纯真，不再冷傲，不会再重蹈覆辙。
　　夜汕疲惫的闭上眼睛，却不自觉的倒吸了口冷气。一个女人，披散着长发，身上的衣服已被浸泡的稀疏成布条毫无生气的贴在她的身上，正施施然的站在她的面前。
　　夜汕稍微的冷静下来：“怎不去投胎？留在阳间等着灰飞烟灭吗？”
　　女人不应声，从长发中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夜汕。夜汕也没开口，只是看着她晃悠悠的飘荡过来，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阴风吹拂起她的头发露出了她那无法见人的脸。她的脸早已经腐烂了，但并不干瘪反而肿胀着，仿佛一碰便会飞溅出汁水一般，一双幽忧的眼睛仍是死盯着夜汕。
　　夜汕从未与鬼魂直接打过照面，见她如此骇人的摸样，心中一寒“你没有话说了吗？”女鬼低下了头，夜汕仿佛能听到由很远处传来的叹息声沉沉的压罩着整个湖面。夜汕见她仍是不答话，挑了挑柳眉：“好了好了，你自哀自怜够了再来找我吧！我住在城西郊外的朝霞庙里。还有，别要伤害无辜的百姓！”然后一个闪身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小吠玩累了应该会自己回家的吧！

　　“请问这里有人吗？”关景小心的咽了口口水，推开了破旧不堪的庙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他环视了一下这被打扫的十分干净的庙堂，轻轻的把背上的书匣放在中央的地上。
　　这时吱呀一声，祭台后面闪出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便已蹿到他的面前。关景‘啊’的一声尖叫瘫坐在地上。

　　小鬼，这么晚了到这里来干什么？”夜汕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被她吓坏了的孩子，约莫有七八岁，穿着藏青的儒服，梳着两个发鬏眉清目秀且不掩一种儒雅之风。
　　关景看清来人是个双十佳人，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对灵动如皓星的大眼，秀巧的鼻子下那樱花般粉嫩的柔唇正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可说出的话语仍是颤抖不已：“我..我..我送..它..送..它回家！”
　　夜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那个书匣，“小吠？”满是不确信的叫了一声，那里面本来睡的很香甜的小狗听到被点名很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看向她，然后又懒懒的闭眼继续睡觉。夜汕径直走了过去，把那狗从书匣里拎了出来，这团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居然是她那只英挺威武的小吠？
　　夜汕用愤怒的目光看向小吠：“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小吠感觉自己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上升，忍不住低声的呜咽求饶。关景见这情景，忙站起身上前救护小吠：“你，你不要伤害它！”夜汕把小吠扔回书匣，指着关景：“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景僵直的挡在小吠面前，吞吐的说着：“我从学堂放学回家，在半路上瞧见它掉进了一个很小的土坑，无论怎么都跳不出来，就把它抱了出来，本来想把它带回家的，可他一个扑腾拱翻了我的放在一旁的书匣，然后从落出的识字卡片中拖出了几个字，我就把它背到这里来了。”说完，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凑在一起便是“西郊朝霞庙”。
　　夜汕眯起眼，冷冷的说：“你可以出来了！”

　　外面的天色比刚才关景进庙门时更暗了许多，又由于这坐庙位于城郊人迹罕至的地方，此时庙外更是安静的诡异。
　　关景站在原地，直直的盯着门外那淡的都看不太真切的白影，浑身直冒冷汗，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惟恐下一刻便会支持不住而晕厥过去。
　　夜汕微笑着看向这个小孩儿，轻抚他的头柔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因为你救了小吠！何况你是个勇敢的男子汉，对吗？”
　　关景抬起头，对夜汕重重的点了点头，她这一句话顿时便消散了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惧感，使他坚定的相信这个柔弱如花的姐姐会保护好他以及那条可怜的小狗不受任何伤害，即使对方再凶神恶刹或是诡异恐怖。他觉得自己不知为什么会无条件的信任她甚至尊重她！

　　一阵狂风把庙门吹的乱晃乱响，夜汕挥了挥手，稳住了两扇大门，幽幽的说道：
　　“来做客也要懂点礼貌！打扮了稳妥了再来吧，别吓坏了小朋友！”说完，又一挥手，
　　大门崩的一下关上了。关景在门合上的那一刻，惊然瞥见门口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随
　　风飘然而至，伴随着一阵冷笑贯入人脑，令人毛骨悚然。
　　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面无血色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关景不自主的拉紧夜汕的衣
　　袖，咬着牙问：“是鬼么？”
　　夜汕反握住他的手：“你怕么？”
　　关景看了看夜汕，又迅速的望了望那女子，响亮的说：“姐姐在，我不怕！”
　　夜汕含笑着继续问：“你不怕我也是鬼么？”
　　关景顿时脸色惨白，勉强摇了摇头，口齿不清的说：“不怕，姐姐的手是暖的！”

　　夜汕给关景一个赞许的目光，一个年幼的孩子居然有如此胆色与急智，真是可造之
　　材啊！“很好！我要和这位姑娘谈谈，你帮我去照顾小吠，把这药膏轻轻的涂到它扭到
　　的脚上，他就会好的！！”关景接过药膏，把儒服下摆提起塞进腰带里，便跪坐在小吠
　　旁边为它上药。

　　初春的风总是缓中带劲，掠过大地却让那些新抽芽的树木顿首躲避，因而散开一阵
　　阵似哀嚎似叹息的声响。
　　朝霞庙的城西的一座已破旧多年的庙堂，由于开朝不久，一切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
　　态，百姓都忙于耕作劳碌，自然无暇过多的去重视对神祗隆重的祭拜那种形式上去。而
　　夜汕入尘之后，所落之处正是这座庙堂，自然也就暂时住在里面了。

　　“快说吧，你找上我有什么事？”夜汕一脸不耐烦。
　　女鬼又是一声幽叹，这才开了口：“我死的好怨哪！”
　　夜汕看着她原本清秀的面容说：“大凡不愿去投胎而留在人间当鬼的都是含冤而死
　　的，你说了等于白说！”
　　那女鬼惊愕的看着夜汕，原本感觉她沾有些不是人间所应有的气息才找上了她诉怨
　　，可想不到当着她的面了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似乎天大的冤屈在她眼里都幼稚的不
　　值一提。
　　夜汕见她欲言又止便道：“好了好了，还是我来问，你来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是
　　今天在湖边发现的那女尸吗？”
　　女鬼顺应答道：“我叫翠环，正是在湖中溺死的！”
　　“是你自己投湖的？”
　　“不，我是被逼的！”
　　“谁逼的？”
　　“不知道！”女鬼摇头继续说：“我本住在城南面的苏九巷里，爹娘在城里做点小
　　本生意，家里的日子还算可以。有一日与几名女伴去游湖，突然下起雨来了，我们避雨
　　的时候走散了，那时周围都是慌乱跑着避雨的人，而且雨声又嘈杂，可我却听见湖里有
　　人叫救命，便走近湖堤去探看，谁知我身子刚倚上湖堤，那湖堤居然一下子凭空消失了
　　，于是我跌入湖中，那湖就好象算准我要掉下去一般，象头张开血盆大嘴的猛兽飞速的
　　将我吞没了。待我再醒来，就看见被人群包围的那具尸体以及你在对我说话了！”
　　夜汕沉静的看着她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女鬼点头答：“句句属实！”
　　夜汕想了一会道：“确实十分蹊跷，照常理，人一死该有黑白无常来勾魂去阴曹地
　　府的，而你的魂魄直到你的肉身脱离了那湖才显现出来，难道是那湖中有什么怪异？”
　　说到这里，夜汕看了一眼小巧的不象话了的小吠，不禁有些愤怒，小吠定是受了重伤才
　　会如此，她绝对饶不了那个乱伤无辜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