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玖 沉默。 ...
-
沉默。
不管马车外是怎样的热闹非凡，马车里面的三个姑娘，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原本以为只是后宫里面水深人恶，没想到这种心计已经蔓延到了可能就在你身边的任何一个姑娘的身边，这种惶恐，谁敢去将它点明。
“玥儿，你入宫以后……我要怎么办？”下车前，卓玛突然抓住了苏歆玥的手问道，“我不想一个人……我可以和你……一起入宫吗？”
“你疯了吗？”话音刚落，苏歆玥几乎是挣扎着打掉了苏鲁卓玛的手，“我们当时说的就是不要进宫啊？现在我没有办法了，但是你为什么要和我陷入同样的沼泽里面去？”
“可是没有玥儿和小竹的宫外对于我来说更加的可怕。”卓玛更加的着急，甚至站起来冒冒失失的撞到了马车的顶端。“就像卓玛一直知道，汉族区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但是没有爹爹和娘亲，才是最可怕的。”
苏歆玥没有说话，只是在停下来的马车中站了起来，打开了前面的幕帘。
马车外，苏丙，苏夫人，还有苏表苏漪以及各位丫鬟家丁已经等候多时了，一看见苏歆玥出来就一起齐刷刷的跪了下来，“恭候小主多时了。”
“苏大人苏夫人，还有表小姐漪小姐，你们这都是干什么啊？”苏歆玥一看到这个场面立刻就吓到了，从马车上几乎是飞奔而下将她们一个一个扶了起来。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苏丙的样子最为诚恳，即使被扶了起来也坚持着要保持90°的鞠躬的样子，眼睛绝不看向苏歆玥一下。
“还是多亏了漪小姐，画龙点睛的一笔，至关重要呢。”苏鲁卓玛跟在后面下来，急性子暴露无遗，似笑非笑的挖苦让苏漪有些尴尬，“卓玛过奖了，这都是你们的福气。”
“活着是不容易，平安确实是福。”
“看来卓玛参加一次选秀都变得很不一样了呢，说些话来，我都不太明白。”苏漪依旧笑里藏刀的说这话，苏鲁卓玛也是话里有话，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苏大人，可能是卓玛今天没有选上，心情略微暴躁了些，你不要见怪啊。”苏歆玥见状，立刻出来打着圆场道，“加上因为某些元素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可能攻击范围广了一些，漪小姐也不要怪罪才是。”
“怎么会怪罪。”苏漪笑了一下，“外面凉，你们也累了，进屋里坐着说吧。”
简单的说了一下选秀的情况再客套的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苏歆玥和苏鲁卓玛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早已经是累的不行了，梳洗完毕倒在床上，苏歆玥立刻就有一种闭着眼睛就会睡死过去的感觉。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卓玛又一次开口，问了小竹，“我能不能作为玥儿的侍女，和玥儿一起进宫去？”，苏歆玥也不会闭上眼睛也保持意识清醒，小心的听着她们讨论。
“这……”小竹露出来为难的表情，“恐怕不行。”
“为什么啊？”
“因为你也是秀女啊，哪有秀女变丫鬟的？那之前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欺君犯上可是大罪，再加上你和皇上有过对话，皇上要是对你还有印象，那可就……”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小竹的声音压低一点，离卓玛的耳朵也近了一点，“我认识一名医生，对易容术颇有研究，可以把人弄得看起来还是你，但是又不是你。”
“看起来还是我，但是又不是我？”
“就是说啊……远看别人会怀疑，你就是那个秀女苏鲁卓玛，可是走近了呢，又会觉得不对头。”
“所以？”
“所以，只要保持着那个样子，你就不用担心你不是苏鲁卓玛，又或者别人会因为‘你是苏鲁卓玛’而对玥儿造成什么伤害，大不了就说是一个长得跟你极像的奴婢便是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不知道，但是这是小竹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小竹突然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记得……易容可是很疼的，一般人都无法忍受，卓玛……小竹倒是跟希望你能留在宫外，过你的清闲日子。”
会很疼。
苏鲁卓玛的心中默默地念叨了一遍，但是总觉得，被自己期待的马匹踏过身体，自此到达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离开爹地娘亲以及其他的亲人，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疼了。
“卓玛……小竹倒是跟希望你能留在宫外，过你的清闲日子。”
真的是“清闲日子”吗？
真的是吗？
卓玛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且充满着希望，她说小竹，我拜托你，让我找到那个易容的医生，我不能失去你们，我不要离开你们。
苏歆玥躺在床上，又一次感受到眼泪浸湿整个眼眶。
这样的卓玛，轻易相信她的愿意陪着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的卓玛，她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卓玛和小竹，会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亲人吧。
第二天苏歆玥起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小竹也没有卓玛，只有几个陌生的丫鬟在身边伺候着，一见苏歆玥睁开眼睛，就拉开了床前的纱帐，“小主起床。”
在梳妆台前对着没有过多颜色的铜镜梳妆打扮，丢掉过去的淡妆素雅，发髻上插满了粉色的小花。
苏歆玥记得这种花的名字，桔梗。
花语是无望的爱。
“小竹和卓玛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情。”
“这样啊。”苏歆玥对着铜镜里浓妆艳抹的自己皱了皱眉头，“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主，待会儿你得去和老爷夫人一起用膳呢，奴婢得伺候着。”丫鬟一直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提醒道，“小竹和卓玛小姐不在，就让奴婢陪着小主吧。”
见对方还算乖巧懂事，处理事情井井有条的样子，苏歆玥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顾七。”
“顾七。”苏歆玥轻声念叨着，“你是家里的第七个孩子吗？”
“不是，只是家人觉得，七这个数字吉利，就给奴婢取了这个名字而已。”
“这样啊……”苏歆玥点了点头，“那你对你现在的生活还满意吗？”
“还好啊，吃吃喝喝，伺候一下老爷夫人小姐，忙碌并且快活，轻轻松松的没什么杀身之祸。”闻言，顾七的脸上浮现出单纯且美好的笑容来，“小主干嘛突然这么问？”
“没，我是觉得……本来我就应该和卓玛，过你这样的生活。”苏歆玥说到这里，眼睛里的一点点亮光都渐渐隐没，“只是……”
“小主，入宫不好吗？”
“不是不好。”苏歆玥摇了摇头，“是不那么好。”
“奴婢不懂。”顾七闻言，茫然地看着苏歆玥，眉宇里都是四个大字，“我不明白”。苏歆玥看到这样的顾七，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她说。
身在历史系里的自己，见过花瓶里藏着写着其他妃子名字的插满毒针的小人，因为存放太久麝香味道极其浓郁的胭脂，以及沾满无数鲜血的门柱与白绫……
她知道，这一切沾满罪恶与死亡的器具，都是来源于后宫中女人的无谓是非争斗的。
刘邦的老婆戚夫人，被吕雉所杀，四肢全被砍掉，眼睛弄瞎，耳朵弄聋，还被喂药，扔到厕所里，称为“人彘”。
——这是历史上死得最为凄惨的妃子，每次苏歆玥想到这里，都会害怕得直打寒颤。
可是谁能够明确的告诉自己，等待着自己的不是这样的命运？
沉默。
起身，到饭厅用膳，却因为担心而觉得食欲不振，只匆忙的吃了几口就回到了房间里。
傍晚的时候小竹回来了，手脚很轻，苏歆玥抬头的时候看到小竹的身后跟着一张被白色绷带缠满的脸。
“是卓玛吗？”即使很害怕，苏歆玥也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办法说话，只有一对泪汪汪的眼睛好像在告诉苏歆玥，“玥儿，卓玛很疼。”
“跟我进宫，做一个和我一样生死未卜的陪嫁丫鬟，到底有什么好的？”苏歆玥几乎是在同时落下了眼泪，她用手抚摸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卓玛的脸，两个人相视无言，只能默默流泪。
最后卓玛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能和玥儿一起，就像是找到家人，这样很好，我没事。”
是家人一样的关系。
苏歆玥和苏鲁卓玛。
苏歆玥觉得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有的时候你和一个人认识很多很多年，但是你就是没有办法相信她，但是有的时候，你只是看到对方一眼，就认定了她是你值得信耐一辈子的人。
就像《后宫甄嬛传》里的甄嬛和眉庄，只是儿时的一段不成熟的情谊，就造成了入宫后的永远的相互扶持。
因为彼此相信。
“所以我也一定会保护因为把我当成家人，哪怕明明才刚刚认识，却也把我当成家人，当成在这个世界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为了我而入宫的你的。”苏歆玥看着苏鲁卓玛，心中暗暗地发誓道，而另一边，在纱布的遮挡下依旧能够看清楚苏歆玥的脸，以及苏歆玥眼睛中因为自己的付出而真的有在心疼的苏鲁卓玛心里想的是，“玥儿，我一定不要离开你和小竹，哪怕我手无缚鸡之力，也一定要保护你们，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