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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献赋十年犹未遇,羞将青丝对华簪 辽文王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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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文王四十年春,三月天气渐暖,原丞相宋京之子宋谙与父亲回京领命,风尘仆仆却不免倜傥之意。
辽青门外
冷清落站在一旁,来回地踱着步子,天气微微地冷了起来,原本晴朗的午后,却刮起了小风。
远方有一个身影策马而行飞速往冷清落处移去,待还有十米外,转身下马,冷清落看见人影向自己走来,也不慌不乱,只是对他笑一笑,安静等候。
此人走近,青色的衣衫服帖地穿在身上,一点也不像从边疆加急赶回的样子。
“宋大哥。”冷清落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双臂一扬,便把她带进了怀里,“清落,我真想你……”男子灿烂的双模映入冷清落的眼中,白皙的皮肤,直挺的鼻梁,泛着淡淡笑容的双唇,即使将近一年不见,却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也正是这个男子,是自己的表兄长,不禁心中悲喜交加。
宋谙,字悦之,是前任丞相宋京的唯一骨肉,生母不明,但冷清落深知宋谙是芙姨的孩子,自从两年前宋京辞职后,便随其父游遍山水,而今再回辽都。
宋谙自小聪慧英俊,八岁赋诗,九岁谱曲,再加上如玉雕琢的脸庞,吸引了不少京中子女的青睐。十五岁入朝为官,替其父为皇帝效劳,两年官场,宋谙做的风生水起,清廉正直,不曾出过差错。谁知两年后,随其父云游四海,转眼消失无踪。
“清落,上马来,我带你随便走走。”
冷清落娇羞地任由宋谙抱上马,背脊紧贴着宋谙宽阔的胸膛。
“京中不及青门外的地方,连个马也骑不得,更不要提什么景色了。”
“宋大哥这两年去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的人和事,而清落却一直待字闺中,真是遗憾。”
“清落你还太小,等你明年生辰一过,我便带你走。”
冷清落和宋谙在青门外逛了半个时辰,正思忖着要不要告诉宋谙宓芙贵妃的事情,宋谙便开口了。
“清落我从晋国回来后,特意为你带了一件物饰。”宋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细长的物饰,被红色的袋子包住了全身,“来,打开看看。”
冷清落好奇地松开袋口,从尾部将袋子去掉,一枚银色的簪子便落入手心。
簪身是银白色的,簪首是一朵金色的芙蓉花,紫色的花枝将芙蓉花镂空地包裹在其中,坠下几缕流苏,闪耀着宝石的光芒。
“我听卖簪子的先生说,簪首是赤金做的芙蓉,便给起起名为“镂枝赤金芙蓉簪”。”
冷清落一惊,这个簪子她听过,是宫中制得的东西,曾作为贡品送给大金,只制得十六枝,不知怎么传到了百姓的手里。冷清落突然想起,宓芙贵妃也有一款一模一样的簪子,不由得眼眶一热。
宋谙看情况不对,便有些着急,“清落,你这是怎么了?”
“当年辽国势力还弱,只能依靠晋国的庇佑,不巧挖到一块成色上好的赤金,却也不得私存,为了晋国皇帝的寿辰,连夜加工,做了这十六个簪子,取晋国都花石榴之意。清落记得,芙姨那里也有一枝一模一样的。”
宋谙也是个聪明人,明白冷清落何出此言,急忙安慰:“也许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冷清落打断宋谙的话“宋大哥,我们都是务实的人,现实有多残酷,我依稀看在眼里,也莫要拿年纪小来压我,我的为人宋大哥还不了解吗?”
宋谙无奈地笑了笑,懊恼地说:“清落,有时候我并不希望你太聪明……”
“这不算什么,娘亲从小教导我,不要对现实抱有过多的妄想,这只是徒劳的。”
“是了,清落你说的话句句在理,不过我们双眼没能目睹的事实在太多。”
“我明白宋大哥要说什么了,宋大哥此次回京可是要回朝任职?”
宋谙温柔一笑,“我独自逍遥得太久了,从未想过再回牢笼。”
“那么……”
“我从大金带回了一个孩童,想是与你有缘,便领来让你瞧瞧。”
“如何个有缘法?”
“名字里嵌了个“清”字。”
“宋大哥是与我来开玩笑的吗?”冷清落不太满意。
“能让宋大哥看上,是哪里冒出来的宝贝孩子?”
“晋国昭阳候的独子。今年赴晋,昭阳候拜托我照顾的。紫清年岁尚小,玩性又大,想借此机会修身养性,便假作我的表弟,被我一路带回了汴京。”
“紫清……”冷清落慢慢回味,“名字还不赖,若心中一片澄清,遍也不枉此名。何时让我见上一面?”
“不急,待后天吧,这两日我也得收拾妥当了。”
“恩,若有时间,去宓芙宫坐一坐吧,在冷府出入还是不太方便,便替我尽了这份孝心吧。”
辽金銮殿
“草民宋京,宋悦之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前任宋丞相和宋谙行了大礼跪在殿中,不敢多出一声。
“咳咳,爱卿请起。”
宋丞相和宋谙诧异一视,便平身了。
“此次草民前来,从溯洄山采了千年雪莲,望陛下好生修养。”宋丞相暗示宋谙把雪莲交给殿前的公公手里。
“朕的身体想必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吃了这些能有什么用。”
宋丞相一听此言,又和宋谙跪了下去,“陛下龙体常健,莫要折煞草民了。”
“爱卿可知朕自你离去,未曾再封丞相的原因?”
宋丞相和宋谙不敢回答。
“现在我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在背后拉拢势力,哼,还真以为我管不了他们了吗?”
“陛下圣明。”宋丞相见到皇帝的怒容,吓了一跳,不敢说别的了。
“依爱卿之见,朕的几个儿子,谁可以予以重任?”
“草民老眼昏花,不知……”
“你尽管说。”
“依草民看,五皇子和六皇子天资聪颖,胸怀壮志,不相上下。”
“哦?果真如此?”
宋丞相知道此时一定要保持中立,多说一句都将有血光之灾。
“若儿生性活泼,却心思缜密,倒显得如儿过于淡然安适了。”皇帝略微思索,忽而大笑,“与爱卿对话,如正视一面明镜,真是醍醐灌顶。”
“朕要托付给爱卿一件事。”
宋丞相跪下,谨听圣旨,“宋京接旨,即今日起,封宋京为玄王,封地渔阳,随时可掉封地军队。”
“臣叩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不管谁继承了皇位,只要有皇子找了爱卿,就希望爱卿尽一臂之力。”
“臣定全力辅之。”
“若无事,爱卿便告退吧。”
“是。”
除了金銮殿的门,宋谙便与其父分别了,他应冷清落之托,要去看看宓芙贵妃。
辽玄王府
“爹,谙儿回来了。”
“正好,我有事同你说,去书房。”
宋谙和玄王一同进入书房,“来,谙儿,让爹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玄王一开盘,便走天元,虽然一上来让宋谙措手不及,但终究被宋谙一一化解,没过多久,宋谙便扭转局势,正打算弃局,却听玄王说:“谙儿的棋艺越发成熟。”
“不,是爹因为殿中之事心烦,才让谙儿占了上风。”
“今日在殿中,多说一句话,也许就是死罪,我不得不谨慎。”
“儿臣认为,陛下这一招,是不想看着两位优秀的皇子自相残杀,因为,爹的位置很重要。”
“继续说。”
“无论哪位皇子得到皇位,定会把威胁其皇位的人出去,即便是兄弟手足。而爹今日受封,无异于给每个皇子提个醒,叫他们小心行事。而玄王这个身份又能给夺嫡失败的皇子一个保障。”
“分析得很好,只不过,皇帝的意思是,如若他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有必要帮助他。所以他一定是一位不平常的皇子,恐怕陛下要在五皇子和六皇子之间做出选择了。”
“也就是说,陛下让爹和我保护其中一个人,难道陛下看重的是五皇子萧如?”
玄王小心地往窗外看了看,“萧如此人看似淡然宁静,其实果断机警,是个好帝王的料子。但难免一旦登上皇位,会不会置六皇子萧若于死地,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两兄弟一致对外,所以燕王便成了靶子。”
“但我们并不知道萧若心里如何想的,若他一心想登上皇位……”
“萧若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倘若是陛下留下的诏书,他定会听命。”
宋谙忽然笑了,“看来这一仗在所难免,恐怕将来的生活也会危机四伏。”
“为父平生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便是辞去丞相一职,如今便是赎罪了罢,谙儿你可打算跟着为父?”
“儿臣愿替父亲效劳。”
辽云月亭
当冷清落刚走到云月亭的小径上,发现宋谙已在亭内等候多时了,冷清落今日穿着一件碎花碧纱及膝百合裙,挽了珍珠如意髻,插上一个银花簪,配着一些点缀的珠花,刘海斜斜地散在额前。
“是不是让你等久了?”冷清落抱有歉意地对宋谙笑了笑。宋谙看见她没有带自己送她的花簪,略微失望了一下。侧身,好让冷清落看见刚刚躲在宋谙身后的男孩。
冷清落故作惊讶,“哎呀,这是哪里来的俏儿郎啊。”
“紫清,这是你清落姐姐。”紫清假装没有听见,一副傲然的神色。
“年纪轻轻,有这分傲骨倒是难得。”冷清落微微一笑,后蹲下身,笑着望紫清,“紫清,姐姐给你带了辽国的糕点,酥酥的那种叫云片糕,稍稍不起眼的这个叫枣泥雪饼。”冷清落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拿出来。
“以前爹爹出征时拿过这些,太甜,不好吃。”
冷清落有点诧异,倒是宋谙把糕点接了过来,笑着说:“你以为小孩子都是几颗糖就能糊弄的?”
“呵呵,是我天真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过一段时日吧,急不得。”
冷清落闻言,心想他们是有事缠身,对了,不是说宋大叔昨日被封为玄王,看来是确有其事。
“宓芙贵妃很好,托我转告你,叫你和堇姨别担心。”
“恩,不说烦心事了。紫清,你都会些什么?”
“没有什么擅长的,只认为手谈还算得心应手。”说完,紫清恼火地看了宋谙一眼,“结果,前几日还输给了悦之哥哥。”
宋谙爽朗一笑,“紫清,依你的年纪看,可比我那时强多了。在你清落姐姐这儿就不说实话,你不是还想当个乐师吗?”
“才没有,我那是气你的。”紫清着急反驳。
“紫清会弹琴?”
“恩,以前喜欢罢了。”
“那现在喜欢什么?”
“悦之哥哥教的,我都喜欢。”
冷清落无奈看向宋谙,“你不会教他怎么风流成性吧?”
“胡闹。紫清是侯爷唯一的子嗣,我教他的自然是你最不愿意接触的。”
冷清落一时心情有些低落,“我一直想做一个品仁下士的君子,以德服者,中心悦而诚服者。不是清落姐姐多不想接触的东西。”紫清忙安慰道。
“你真是刀子嘴豆腐心。”转头向宋谙道:“我知道我还对那些儒家道义无法解释的事情心存芥蒂,但是我又不是哪里笨,我都懂。”
“紫清,我和你清落姐姐有事要谈,我叫侍卫送你回府。”
“好,紫清告辞。”
冷清落望着紫清还算娇小的背影,转移话题“小小年纪却风度翩翩。”
“你又这样,每次遇到不想提及的事,都装不懂。有时候,我也会希望你像普通的大家闺秀一样,每日对镜贴花黄,为君结衣裳,但我看了现在的你我才知道,清落,千万不要变成那样,我觉得你可以靠你的双手得到更好的,其他的我会帮你。”
“宋大哥,你永远这么贴心。你有很多大事要忙吧,却还要把时间分给我,很累吧?”
“笨蛋,妹妹活得不好,大哥也不会开心啊。”
冷清落试探地问道:“恩,辽国会乱吗?”
“不会,你将来就会知道你该做什么。”